不远处,炜杰啃着冷馒头,耳朵竖着。
“进一步工作价值待论证”——行话他懂,翻译过来就是:这座矿,先别动。
封存。
档案里封一次,二十五年,复查结论里再封一次,又是多少年?
而封着的这些年里,谁手里有主矿脉的岩芯,谁手里有最后一页的坐标品位,等到哪天政策再松一松、口子再开一开,这座“没有价值”的矿山,会以最低的代价,落到谁的手里?
好算计。公家的印章,替他看门。
炜杰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在本子上记:南坡,商敬亭定调,“价值待论证”。意图:二次封存。
刚写完,头顶罩下来一片影子。
商敬亭拄着竹杖,站在他面前,笑眯眯的:“炜先生,记什么呢,这么用功?”
“学习。”炜杰把本子一合,也笑,“头一回跟国家级的复查组进山,处处是学问。”
“哦?”商敬亭在他旁边坐下来,“学到什么了?”
“学到一句行话。”炜杰说,“‘进一步工作价值待论证’。这话说得真好——山还是那座山,矿还是那些矿,一句话,就能让它再睡二十五年。”
商敬亭的笑容没变,可那双静得像冰湖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山睡不睡,不看谁说话,看谁的本事。睡觉的山,也是国家的山,可谁有本事叫醒它,那得看造化。”
“造化。”炜杰点头,“商老,我信另一个词——证据。”
一老一少,坐在南坡的风里,都笑着,都没再说话。
——
下午,最后一个点,七号孔。
七号孔在鹰愁涧最深的一道沟里,路几乎走不通,是石青山抡着柴刀,硬生生劈出来的。
到了孔位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钻机基座没了。不是塌的——是被人用撬棍和锤子,一块一块拆了,拆下来的水泥块、钢筋头,整整齐齐码在十米开外的乱石堆里。孔口用碎石和黏土填死,上头还种了一排酸枣棵子,已经扎根了。
“这……”王处长目瞪口呆,“谁干的?”
没人说话。
拆得太干净了,干净到拙劣——这不是毁,这是埋。把七号孔埋了,种上树,过上三年五年,酸枣棵子长成酸枣林,谁还记得这底下有过一个打穿主矿脉的钻孔?
“记录在案。”王处长黑着脸,吩咐记录的工程师,“七号孔遗址,遭人为破坏掩埋。”
“等等。”
石青山忽然开口了。
这个守山人,一整天没说过一句话,这会儿走到填死的孔口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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