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,她才缓缓闭上眼,轻吸一口气。
胸腔轻微起伏,压下翻涌的沉郁与无力。
她早就料到会反噬,早就预判了所有风险预案。
可理智的预判,永远抵不过亲眼所见的扎心。
整夜死守、换来全域安稳,最终伤的是自己人。
顾寒山坐在囚室里,仅凭一纸毒剂、一场消耗。
便让他们赢了战局,却输得满身伤痕、心力俱疲。
短暂停顿两秒,宋砚再度睁眼,眼底清明如初。
疲惫被尽数压下,情绪彻底收敛,只剩绝对理智。
她抬步转身,鞋跟轻触地面,声响低沉利落。
“我去南区医疗点替补值守。”
她对身旁待命的副手低声吩咐,语速平稳。
“你留守顶层病区,全程盯紧患者苏醒指征。”
“但凡出现体征波动,第一时间同步我。”
副手连忙应声:“明白!我全程紧盯,绝不离岗。”
宋砚不再多言,抬步走向病区通道出口。
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切而入,铺满地砖。
明亮的光线照亮她眼底细密的红血丝,疲惫昭然。
她走得不快,步伐沉稳,没有半分慌乱仓促。
哪怕身心俱疲、牵挂缠身,依旧稳得住全局节奏。
这是她身居高位,常年承压练就的本能素养。
南区临时医疗点,五点整。
这里是安防队员临时休整、应急处置的简易区域。
没有重症监护设备,只有基础监测与缓冲药剂。
空间狭小密闭,空气里混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。
赵晏清半靠在折叠病床上,脊背垫着薄枕。
此前挺直如松的脊背,此刻微微前倾松弛。
不是示弱,是身体透支到极限,无法再强行支撑。
他左臂平放身侧,完全失去自主活动能力。
整条手臂皮肤青暗色沉,血管纹路清晰凸起。
毒素彻底侵入浅层静脉,肌理损伤肉眼可见。
医护正低头记录体征数据,笔尖起落急促。
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听见脚步声靠近,医护抬头望见宋砚,低声汇报。
“宋负责人,毒性彻底反噬,体征数据回落明显。”
“心率过低,肢体麻木范围扩散至胸腔浅层。”
“患者自述胸口发闷,呼吸偶有滞涩感。”
宋砚走到病床边,垂眸看向赵晏清。
男人依旧清醒,眼底有神,只是脸色惨白如纸。
唇色浅淡,褪去了往日的红润,透着病态虚弱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,赵晏清艰难扯了下唇角。
算是示意无碍,试图打消上级的顾虑与担忧。
声线沙哑干涩,气息偏弱,带着明显的虚耗。
“没事,还能撑。”
短短三字,说得缓慢费力,每一字都压着疲惫。
宋砚静静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说话。
目光扫过他失能的左臂、渗血的纱布、泛青的肌理。
眼底情绪压得极深,不露分毫,只剩沉静。
“不用撑。”
两秒后,她才缓缓出声,语调很轻,却极具分量。
“防线已经稳了,风险已经清零,你不必硬扛。”
赵晏清抬眼看向她,眼底带着一丝执拗。
“顶层未彻底稳妥,厉先生苏醒未定,不能松防。”
“我离岗太久,外围布防依旧存在衔接漏洞。”
哪怕毒性反噬、身体剧痛、体能崩盘。
他最先考虑的,依旧是团队布防、全局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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