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天光穿过医院顶层的防辐射玻璃。
滤去了盛夏刺眼的灼热,只余下一片温润的浅白。
平铺在狭长寂静的监护病区走廊,落地无声。
整层病区依旧维持着封闭管制的极致静谧。
普通病患的喧闹、家属的问询、医护的往来步履。
全部被厚重的隔离门禁与安保屏障隔绝在外。
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安稳、也最脆弱的一方天地。
安稳到落针可闻,脆弱到一息波动便牵动全局。
宋砚依旧坐在玻璃隔断外的简易座椅上。
久坐未动的姿态,让她肩背线条绷出轻微的僵硬。
她没有低头休憩,没有翻看手机,没有闲聊分心。
视线始终平稳落向病房中央的病床,专注且执拗。
平板静静搁置在膝头,屏幕长期维持暗屏状态。
所有工作讯息、加密通报、外界联络,全部静默拦截。
她刻意切断了自己与外界局势的绝大部分关联。
此刻的她,不再是证据攻坚的核心负责人。
只是一个守着故人、盼人安稳苏醒的普通人。
赵晏清方才离去的脚步声,早已消散在楼道尽头。
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恒定的出风低响,浅淡绵长。
搭配病房内仪器规律的滴滴声,织就静谧的氛围。
宋砚缓缓眨眼,眼底积攒的疲惫稍稍松动。
连续三十余小时未合眼,神经早已处于紧绷极限。
但她不敢闭眼,生怕转瞬之间错过分毫异动。
她太清楚,厉执衍的安稳,从来都是短暂且易碎的。
三年来,他无数次绝境翻盘、重伤硬扛、逆势破局。
每一次众人以为尘埃落定、风波落幕之时。
暗处总会藏着残留的杀机、未灭的祸根、蛰伏的阴私。
黑夜从不会轻易放过孤身守光的人。
病房内的光影缓缓偏移,随日光西斜缓慢挪动。
落在厉执衍苍白清瘦的侧脸,明暗层次柔和。
他依旧深度昏迷,长睫垂落,安静得近乎无声。
包扎严实的肩头平稳起伏,呼吸均匀绵长。
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曲线,始终贴着平稳阈值波动。
无飙升、无暴跌、无异常预警,状态趋于稳定。
医护团队每隔半小时入室复查,结果始终一致。
体征平稳,伤情可控,暂无突发险情。
越是平稳沉静,宋砚心底的警惕便越是深重。
她见过太多次暴风雨前的极致安宁。
暗处的厮杀从不在明面喧嚣,只在寂静中猝然发难。
顾寒山落网、北域本土崩盘,看似大局已定。
可那些依附他生存的底层死忠、外围爪牙、灰色下线。
从未彻底浮出水面,也从未被尽数清算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,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节奏规整、步幅一致,是专项安保队员的巡防步态。
宋砚没有抬头,视线依旧锁在病房玻璃之上。
直到那道脚步在她身侧三米处稳稳停驻。
“宋小姐。”
年轻安保队员压低嗓音,语气带着严谨的郑重。
“外勤组传回实时报备,城区出现异常流动轨迹。”
“十二名无身份备案人员,半小时内聚集医院周边。”
“规避公共监控,游走于盲区街巷,目的性极强。”
宋砚闻言,瞳仁微凝,周身松弛的线条瞬间收紧。
她没有慌乱起身,指尖轻触平板,快速点亮屏幕。
调出医院周边三公里实时布防图,目光快速扫过。
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,清晰勾勒出异常人员的分布。
“来源排查了吗?”她低声询问,语气冷静无波。
“是否属于陆阡供述的暗线在册人员?”
“已比对名录,无匹配信息。”队员即刻应答。
“不属于常规暗线编制,无过往任务记录、无备案信息。”
“初步判定,是顾寒山私人豢养的外围死士。”
“不隶属北域正规体系,只听命于顾寒山一人。”
【虐点六十一:落幕之时,仍有绝杀】
大局已定,罪责昭雪,市井安稳,秩序归位。
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彻底落幕,黑暗已然散尽。
唯有针对厉执衍的杀机,从未真正停歇。
对手哪怕身陷囹圄、全盘落败,依旧留有后手。
他熬过三年构陷、整夜血战、满身重伤。
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病痛与隐忍,换来破晓天光。
可在他最虚弱、最无防备的沉眠时刻。
残余的阴毒杀机,依旧悄然奔赴、不死不休。
世间从无一人,如他这般,连休养都要背负刀光。
宋砚指腹在屏幕上缓缓收紧,压住心底的沉郁。
她早料到顾寒山留有私兵底牌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。
落败之后不求翻盘、不求脱身、不求自保。
唯一的遗命,竟是拼死斩杀一个已经重伤昏迷的人。
“布防升级。”
她抬眼,语速平稳,指令清晰,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封闭整栋医疗主楼出入口,严控所有人员进出。”
“外围安保分层合围,驱离无关人流,清空周边盲区。
“不明人员只控不杀,优先留活口,以便溯源审讯。”
“重点死守顶层病区,不许任何人靠近监护病房。”
“收到!”队员躬身应声,即刻转身快步离去。
短促利落的脚步声渐远,迅速投入应急布防工作。
原本安稳静谧的顶层病区,悄然绷紧了戒备弦。
宋砚重新抬眼,望向玻璃后沉睡的人影。
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,只剩冷冽坚硬的守护之意。
旁人可以松懈、可以庆幸落幕、可以静待安稳。
她不能。
只要杀机未除,只要暗处仍有窥伺,安稳便是空谈。
他用半生血肉为世人劈开黑暗,这一次,换她护他无虞。
与此同时,市中心涉外酒店顶层套房。
落地窗外的日光愈发炽盛,铺满城下繁华楼宇。
室内冷气恒定,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与喧嚣。
桌面摆放着数份极简文件,皆是江南局势研判简报。
沈聿依旧立在落地窗前,身姿挺拔,气质冷淡疏离。
他单手插兜,指尖轻抵裤缝,目光俯瞰整座城市。
方才助理传回的医院异动情报,在他心底清晰落地。
“顾寒山倒是执拗。”
沈聿唇角轻抬,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。
语气听似松弛,眼底却无半分戏谑,只剩审视。
“输了棋局,丢了权位,毁了底盘,仍不肯收手。”
“宁可鱼死网破,也要斩掉对手最后的生机。”
身侧助理垂手伫立,轻声细致汇报后续动向。
“十二名私死士,是顾寒山早年秘密培养的死棋。”
“从不参与明面任务,只负责绝境绝杀与私刑清理。”
“无档案、无备案、无羁绊,只忠于顾寒山本人。”
“此次集结突袭,是提前留下的最后绝杀预案。”
“目标明确吗?”沈聿淡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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