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刃砸在水泥高台的声响,清脆刺耳。
金属震颤的余音还未散尽,滚落的刀锋便停在脚边。
那名腕骨被击碎的死囚踉跄后退半步,小臂无力垂落。
指节扭曲变形,整片皮肉瞬间失去发力的支撑。
他没有发出半点痛呼。
北域死囚的训练,从第一日便废掉本能的哀嚎。
伤痛、骨折、失血,都必须硬生生吞进骨血里。
唯一的反应,是眼底杀势愈发暴戾、偏执、疯癫。
完好的左手骤然探出,俯身捞起地面掉落的短刃。
单手握刀,攻势再起,完全不顾自身重伤废损的肢体。
剩余四名死囚,丝毫没有因为同伴落败乱了阵脚。
北域五绝杀阵,本就预留了伤损替补的攻防逻辑。
一人废战,四人依旧能够锁死合围、延续杀势。
左侧牵制、右侧压进、正面强攻、后方封逃。
四条刀锋再度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网,死死罩住高台中央。
厉执衍稳稳站在原地,未曾挪动分毫。
方才旋身破阵的骤然发力,彻底扯裂肩背旧伤。
原本只是渗血的伤口,此刻彻底崩开,出血量骤然加剧。
浓稠的血色顺着黑衣布纹层层蔓延,浸透后背整片衣料。
顺着衣摆边缘滴落,一滴滴砸在灰白水泥上,触目惊心。
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持续性发白、发黑、交替重叠。
这是人体失血过量、体力彻底枯竭的典型透支反应。
四肢肌肉持续发麻,指尖控制不住地僵硬、颤抖。
连最简单的站立,都需要透支全部意志强行支撑。
可他的眼神,依旧清亮、冷彻、毫无半分退缩。
哪怕肉身濒临崩溃,他的战场判断依旧精准无错。
他清楚,这四人的攻势,比刚才更加疯狂、更加不计代价。
顾寒山的限时绝杀指令,已经彻底逼疯这批亡命死囚。
他们不再惜命,不再防守,彻底开启以命换命的搏杀模式。
正面死囚踏地突进,短刃平直刺出,轨迹极简、极快。
没有花哨变招,直指心口要害,只求一击毙命。
右侧死囚同步横斩,刀锋贴腰而过,封堵侧身闪避空间。
左侧死囚低空扫腿,专攻下盘根基,意图彻底废他站姿。
后方死囚高高跃起,凌空下劈,锁死最后一寸退路。
四路杀招,上下合围,彻底封死所有常规闪避角度。
换做任何一个同级战力的武者,此刻必然中招落败。
绝境死局,无解可破,无招可解。
他已经流血至麻木,疼痛早已浸透全身每一寸筋骨。
身体反复发出崩溃预警,眩晕、脱力、僵硬接踵而至。
从医学层面来讲,他此刻的状态,早已不该站立。
整夜高强度精神压榨、持续失血、新旧伤势叠加。
任何一项单独叠加,都足以让人彻底脱力倒地。
可他硬生生靠着执念撑住,站在破晓的风口。
世人皆盼胜利落袋、安稳收官,唯有他以残躯殉道。
明明赢了证据、赢了公证、赢了全盘博弈。
却唯独赢不了自己满身伤痕、濒临崩塌的肉身。
最扎心的从不是战败,是胜局已定,仍要浴血死撑。
厉执衍没有选择闪避,也没有余力再做精巧格挡。
他沉肩、收腹、重心下压,硬生生舍弃侧身空间。
任由右侧横斩的刀锋擦过腰侧皮肉,再度添上一道血口。
皮肉绽开的瞬间,剧痛野蛮冲撞神经,眼前彻底一白。
他借着忍痛沉身的落差,完美避开心口致命一刺。
同时脚尖点地,精准踩住左侧死囚扫来的小腿关节。
力道不重,角度极刁,刚好卡死对方发力支点。
那名死囚下盘一空,身形瞬间踉跄前倾,节奏大乱。
仅此一瞬,四路合围的死阵,再度出现细微破绽。
这是常人完全捕捉不到的毫秒级空隙。
是唯有历经千战、本能刻入骨髓的人才能抓住的生机。
四人死阵成型、四路杀招封死、肉身彻底透支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必败必死、必倒无疑的绝境里。
厉执衍依旧能从天衣无缝的绝杀局中,抠出一线生机。
不靠天赋异象,不靠外力加持,只靠千战沉淀的本能。
靠远超常人的战场判断力、极致的忍痛能力与心神韧性。
残躯不破风骨,绝境不坠本心,这便是他碾压对手的底气。
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,全身仅剩的力道尽数凝于右肩。
迎着后方凌空下劈的死囚,骤然抬肩硬撞而上。
肩骨相撞的闷响沉闷厚重,响彻整片高台。
那名腾空的死囚半空失衡,被硬生生撞飞半米开外。
重重摔落在水泥台面,虎口崩裂,短刃脱手。
胸腔气血翻涌,一口腥甜死死压在喉间,未曾外泄。
可这一记硬撞,也彻底抽空了厉执衍最后的余力。
肩背崩裂的伤口撕扯到极致,整个人剧烈一颤。
双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。
他极强的自尊心与胜负欲,不允许自己当众跪倒。
他立刻咬牙绷直双腿,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。
那一瞬间的屈膝,短暂到无人察觉,却耗尽所有心神。
高台之下,整片林间战场死寂一瞬。
刚刚停手待命的暗线队员,全员僵立原地。
他们见惯了北域最凶悍的死战、最无解的绝杀。
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残血硬抗五名精锐死囚的连环绝杀。
更没见过有人濒临脱力,依旧能步步破阵、反压杀局。
陆阡站在林间空地,满身血污,气息紊乱。
他抬眼凝望高台孤影,眼底情绪复杂到极致。
有震撼,有释然,有愧疚,更有彻骨的悲凉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,昨夜至今的所有冲锋,皆是徒劳。
顾寒山输的从来不是布局、不是底牌、不是时机。
而是输在从始至终,低估了厉执衍这一个人的坚守。
“我们赢不了。”
陆阡低声开口,嗓音沙哑破碎,随风散在晨间风里。
“不是战力不敌,是信念不配。”
身后残存的暗线队员尽数垂首,无人辩驳。
常年被洗脑的忠诚执念,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。
他们为顶层的私欲搏命,为偏执的执念送死。
反观对手,为公道、为沉冤、为底线孤身守阵。
高下立判,人心向背,早已注定终局。
别墅三楼窗口,宋砚的指尖死死扣住窗框边缘。
白皙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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