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夜比别处更黑。
出了城连灯火都没有,月亮被云压着透不出一丝光。
陆玖一个人走在荒路上,怀里揣着断剑,还有那张隐息符。
断剑贴着胸口,剑身冰凉,像在提醒他这一趟不是去赴约,是去赴死。
但他不是空手去的。
离废庙还有一里地时,他停下来,把隐息符撕成两半。
一半贴在断剑上,一半贴在左臂旧伤疤上。
“撕成两半,每半只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老情提醒。
“半个时辰够用了。”
“你干什么?”
“赌一把。”
陆玖把断剑往袖中拢了拢。
“他等的是我一个人。我偏要让他以为,还有第二个人在暗处。”
说完继续往前走。
子时,城南废庙。
庙门塌了半边,匾额落在地上,字都磨没了。
院子里长满荒草,风一吹沙沙响,像无数条蛇在暗处游。
陆玖在庙门外停住。
先看了一圈。
没有脚印,没有呼吸声。
太静了,静得不正常,连虫叫都没有。
这地方连虫子都不敢来。
他按了按怀里的断剑,剑还是凉的。
抬脚跨进庙门。
庙里更黑。
一尊没了头的泥像歪在供台上,供台前点着一盏灯。
灯是绿的,火苗一跳一跳,照得满墙鬼影,像地狱开了一扇小窗。
灯旁放着一块黑布,黑布鼓着,包着什么东西。
陆玖一眼就认出来,那形状是战意石。
“既然来了就过来。”
声音从泥像后面传来,又尖又细,像指甲刮瓷。
陆玖没动,按住刀柄。
“我的东西还我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黑斗篷从泥像后转出来。
白脸无眉,两个眼窝像冻住的黑窟窿。
陆玖见过他,后山丹窟就是这个人。
“冥鸢。”
“好记性。”
冥鸢提着那盏绿灯笼慢慢走过来,灯笼里灯芯烧着一缕头发,头发发黑,冻着冰晶。
陆玖呼吸重了一分。
那是苏枕遥的头发。
那缕头发他认得。
三年前她总爱把鬓角别到耳后,这缕就是耳后那一撮,他曾在她睡着时偷偷碰过一次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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