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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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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
    她去报了个到,领了钥匙,就回家了。家,还是城西那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,1992年买的,墙皮都黄了。

    赵思远已经在读大学,周末回来看她。母子两个吃饭,娃儿看了她半天,忽然说:“妈,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减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赵思远放下筷子,“报纸我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苏春棠夹菜的手,没停:“看到就看到。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不问你那些事是真的假的。”娃儿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娃儿,“我就跟你说一句话:你是我妈。天塌下来,你是我妈。”

    苏春棠的眼泪,掉进了碗里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,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:“吃饭。菜要冷了。”

    那天夜里,她翻开账本,写:

    “二〇一〇年九月。免职。市长,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兜兜转转二十几年,一场空。”

    笔尖停了很久,她添了一句:

    “也好。空了好。空了,干净。”

    写完,她自己都晓得这是自欺。干净?她翻回账本最旧的那一页——那页上,还压着一颗扣子的债。免职只是削了她的权。真正要她的命的那颗雷,还在外头那个人手里攥着。

    而且,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:那个人,一定会再来。

    以前是市长,值一百万。现在不是市长了——

    可她还有房子,还有存款,还有一样别人不知道的东西:她晓得,独耳男人那样的烂命,勒索是会上瘾的。只要扣子还在他手里,他这辈子,就会一直来,直到把她榨干,或者——

    或者,到他死。

    苏春棠合上账本,坐在灯下,手,下意识地,摸到了腰上。

    蛇盘在那里。这些年,它烫过,僵过,护过花。此刻,它安安静静,安静得反常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:蛇在等。

    等那个它真正的、唯一的猎物。

    窗外,成都的夜,华灯初上。城西的老小区里,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,都是人家的烟火。

    她坐在灯影里,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空白,写了四个字:

    “等他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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