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这位叔叔,他……他怎么不动了?”
男童未曾答话,眼神镇定,小心翼翼绕着侯不服缓步走了一圈,见他始终僵卧无声,胆子渐大,俯身凑近,正对上他圆睁未闭的双眼。
“啊!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,两个孩子同时惊呼一声,双双后退半步。
“亮子哥,他是不是……冻死了?”女童紧紧拽住男童衣袖,声音发颤。
“不会。”唤作亮子的男童摇了摇头,眼神笃定,“先生教过我,人死身寒、无有体温,周身落雪不会融化。你看他身边积雪尽化,他只是躺着不动,并未离世。”
说罢,他再度上前,扬声轻唤:“叔叔!叔叔你醒醒!”
见对方依旧纹丝不动,他胆子更壮,伸手重重按在侯不服肩头,用力摇晃:“风雪大寒,躺在这里会冻坏的,快醒醒!”
女童蹲在一旁,小声呢喃:“这人好生奇怪,睡着了也睁着眼睛。”
亮子老成一笑,故作通透:“先生常说,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他既未死,亦未沉睡,想来是心事太重、神思困顿罢了。”
“那我们走吧,别打扰他了。”女童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不行。”亮子断然摇头,正气凛然,“见死不救,是为不义,乃是罪过。他孤身卧雪,无人照看,今夜必定冻毙于此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喊爹爹来救他?”
“路途遥远,风雪渐大,来不及了。”
话音落,亮子竟伸出小手,轻轻捏住侯不服鼻翼,再度轻声呼唤:“叔叔,快些醒来!”
女童仰头望着他,满眼敬佩:“亮子哥,你以后是不是要做大英雄?”
“自然是!”少年眉眼昂扬,志气满腔,“我此生,必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!”
女童天真发问:“你爹爹腿脚残疾,一身本事全无,你日后当真能做英雄吗?”
亮子闻言毫无颓色,反倒目光澄澈,字字铿锵:“我爹虽身有残疾、未成大事,却从不惧败、从不怨天尤人。他常对我娘说,他未曾攒下家财万贯,却能教我立身正直、坦荡做人,教我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!”
两个孩童全然不惧风雪,并肩坐在侯不服身侧的雪地之上,絮絮低语,句句质朴,却藏大道至理。
女童似有忧色:“亮子哥,那若是你日后拼搏一生,终究一事无成,会不会心生遗憾?会不会不与我好了?”
亮子抬手抓起一把白雪,在掌心细细揉搓,眸光沉静,缓缓道来:“我爹说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真正的智者,既要奋发不休、尽力而为,亦要顺应天命、坦然释怀,人生在世,本就是一路追逐、一路前行。成败得失,皆是天意。纵然终其一生未能功成名就,只要倾尽心力、不负本心,便不算虚度此生,又何来遗憾可言?”
他稍稍停顿,望着漫天风雪,轻声叹道:“世间本就有生死别离、爱恨失意、求而不得。万般遗憾,皆是寻常人世。”
寥寥稚语,道尽半生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