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晃,不是风吹的晃,是地基松了的晃。
秦川甩镖。
不打人。镖尖钉断窗框那根麻绳。绳头一断,吊着的小船歪出去半尺。孙拐子一晃:
阿婆的牙上来了。
一个缝了三十年补丁的老妇人,牙口比刀狠。一口咬住孙拐子握刀的手腕,咬得他整条胳膊抽筋。林秋月顺着检修绳翻上来,三个人在晃动的灯室里滚作一团。
孙拐子挣出去,跳了后窗,落进水里,爬上那条小船,扯着橹就往沟口跑。
礁盘上,周美玲卷着裤腿站着,看那条船,笑出了声。
“平台潮封沟,能行船的水道就一条,蛏子沟口。”她叉着腰,“我天不亮‘挖蛏子’的时候,顺手在沟口下了三张网。”
船底挂网。一个浪头过来,船翻了。
孙拐子在水里扑腾,回潮拽着他往沟心卷。卷到礁石上,卡住了。水一寸一寸往上涨。
秦川站在礁沿,没动。
前世的卷宗摊在脑子里,摊到卷尾那一行:“潮情特殊,追捕未果。”四个字,烧在胸口。眼前这个人要是沉下去,这四个字就再抄一遍。
林秋月先开口:“要活的。死人开不了口。我男人的账,得当面对。”
一句话定调。四个人下沟,把人拖上礁。
搜身。油布包。半本泡了水的名册,封皮一个“平”字,笔刀刻的,跟小平安那枚铜哨一个刻法。
阿婆接过去,枯手一页页翻。翻到某页,手停了。老泪砸在纸面上。
那一页记着七个名字。全是当年“报死”的孩子。
小平安在礁盘下看见拼起来的图和名册,人靠着礁石,半天没出声。他十四岁那年以为全船就他一个活的。
孙拐子瘫在礁上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以为我抢图是为了钱?”他吐出一口咸水,“十一年前下令沉船的,是岸上的人。那位爷每年谷雨收一次账。明年午时,船还会来。”
话没说完,崖顶的哨子急响三声。
回村。阿六守着的灶棚被动过。
空砖原样按着,砖下压了一张新纸条。墨迹未干。字迹端正,老派,蘸水笔一笔一笔写的:
“图烧了,人没烧干净。谷雨见。”
周美玲捏着纸条,抬头的声音发紧:“孙拐子昨晚进村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村口哨没断过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这张纸条,是什么时候压进去的。谁压的。
(第9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