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所有旧规矩、旧暗号。连缸沿放鱼应灯这种只有阿婆和少年两个知道的事,都门儿清。
范围一下子缩到极小。要么是阿婆身边最贴的人。要么,是那本副册里记过名字的人。
周美玲那头,对副册对出了东西。
副册末页,那行“谷雨灯,三明三暗”的小字旁边,有一处更淡的墨痕。写过,又刮掉的。她把马灯侧过来照,斜着看,辨出半个字。
许。
滩上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转过去。
许文静自己都愣了。“我爹当年,是村里的记账先生。”
她连夜回家,翻她爹留下的旧物。翻到后半夜,在一本旧历书的夹层里,摸出半页纸。她爹的笔迹。
“谷雨点货,点的是船,不是鱼。灯照滩,照哪段滩,货就从哪段滩走。”
她爹不是点灯的人。但她爹记过点灯的规矩。还记了个称呼,灯脚。点货前一日,点灯人会先去滩上踩灯脚,在滩石上摆三块白贝壳,摆成一条线,就是走货的暗道标记。
第二天天没亮,许文静第一个跑到滩上。
三块白贝壳,摆在滩西头的乱石缝里。连成一条线,正对着那条平时没人走、礁石最密的旧航道。
她没动贝壳。蹲在石后,守着。
天蒙蒙亮,真有人来了。
来的人,让许文静差点没坐住。阿六。村里那个哑巴。看上去最不起眼,谁都当他是傻子,见人只会嘿嘿笑的那个阿六。
阿六走到贝壳前,弯腰,正要伸手:
“别动。”
许文静从石后站起来。鱼镖横在身前。
阿六直起腰,看清是她。然后他开了口。声音含混,但一个字一个字,清清楚楚。
“我装哑,十一年。”
许文静的鱼镖没放下来。
“我是第七个。”阿六说,“账上收讫的那个学徒。副册上没写下落的那个。没人救我。我自己逃的。吓哑了嗓子,装了十一年,就为了留在村里看。看谁点灯,看谁收话,看谁在腊月十七去灶房敲缸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纸。炭笔画的记号,纸边都磨毛了。哪天塔顶灯亮,哪天滩上摆贝壳,哪天渔行的船靠的哪一侧。十一年,一天没落。
周美玲当场翻。翻到一半,脸变了。
这捆纸上的日子,跟收话人那本收讫底账,有三处对得上。对上的那三天,收话人没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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