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一张富态的圆脸让火光映得煞白,正手忙脚乱地往马背上爬。
"糜掌柜。"
周莽勒马,枪尖遥指。
"定远城一别,别来无恙。"
糜掌柜看见他,看清他,腿一软,直接从马背上出溜下来,跪在雪地里,磕头如捣蒜,官话都吓变了调。
"周爷!周爷饶命!都是生意,都是生意啊!我有钱,我有的是钱,金子,银子,商路,我都给你,"
"钱?"
周莽催马上前,一枪杆把他抽翻在雪里,一只马靴踏上他的胸口,缓缓加力。
"定远城里,粥棚前排队的娃娃,饿得啃树皮的老汉,拿什么跟你算账?"
"周爷!周爷!"
糜掌柜被踩得喘不上气,胸口咯咯作响,忽然声嘶力竭地喊起来。
"你不能杀我!薛举只是个小角色!真正的上差不是我,不是薛举,在京城!在京城啊!你杀了我,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!"
周莽的脚,顿住了。
火光在他眼底跳。
他缓缓俯下身,靴尖的力道松了半分:"说清楚。"
"我说,我都说!"
糜掌柜涕泪横流,双手死死抱着他的靴筒,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"粮道图、城防图,不是北狄要多少我给多少,是京里有人点名要的!价码开得比北狄还高出一倍!每次都是京里先拿货,北狄后拿货!周爷,你饶我一命,我把名字写给你,写在哪儿都行,"
谷口方向,号角声、喊杀声冲天而起,把糜掌柜的声音撕得粉碎。
北狄的援军到了。
黑松谷的火光,三十里外就看得见。
左贤王的骑兵疯了似的扑过来,谷口方向,庞英的两百骑已经和第一波援军撞在一起。
刀枪的撞击声顺着山谷滚上来,一浪高过一浪,中间夹杂着庞英那面破锣嗓子,吼得山谷嗡嗡作响。
"捆了。"
周莽一枪杆敲在糜掌柜后颈,把他敲晕过去,丢给赵横。
"吊在马鞍后头。别让他死了,他肚子里的话,比金子值钱。"
赵横得令,绳索翻飞。
周莽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三十万石军粮烧成了火海,火柱一根根往天上蹿。
身前,谷口的杀声越来越急,庞英的防线像狂风里的一面墙,墙在晃。
"裴照月!"
"在!"
"连弩开路,凿穿谷口,接应庞将军。"
周莽把长枪一摆。
火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满地的血与雪上。
"三百骑,跟我从火里杀出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