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将大将军府,密室。
牛油大烛烧得噼啪作响,烛泪一道一道往下淌,在铜烛台上凝成扭曲的形状。屋里只有三个人。季明朔,季临川,周莽。
案上摊着七张纸,裁得一般大小,都是中军统一样式的公文纸,白得晃眼。
"名单上的七个,今夜会挨个被召进这间屋子。"季明朔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"每个人进来,本将都会当面交代同一件事。三日后四更,出城袭北狄大营,烧井阑冲车。只是,每个人听到的路线,不一样。"
他提笔,蘸墨,腕子悬在纸上,稳稳落下第一张:北门出,绕西,袭西大营。
第二张:东门出,袭南大营。
第三张:干河沟潜出,袭北大营。
笔锋写到第四张,忽然顿住了。
烛火哔剥一声。老将军捏着笔,悬在纸上,一滴墨坠下来,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,越洇越大,像一只眼睛。
周莽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七张纸里,有一张,要递到庞英手里。那个人从十二年前一场雪夜里的溃败中,把重伤的季明朔从死人堆里刨出来,背了三十里。北狄的刀在他身上留过七处疤,有三处,是替老将军挡的。亲手给这样一个人写一份假军令,跟亲手递一碗毒酒出去,没有太大分别。
"十二年前,野马川。"季明朔忽然开口,也不看人,自顾自地说,"本将中箭落马,是庞英把我从尸体堆底下刨出来的。那时候他还是个队正。他背着我走了一夜,一路上说,将军,你不能死,你死了,北疆的天就塌了。"
密室里很静。
"大将军。"周莽开口,语气平平,"这七张纸里,六张是冤枉好人的。写好人的六张,你不必手软。剩下那一张,救的是全城四万七千口。"
季明朔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笔落下去,一笔一划,写完了七张纸。写完最后一张,老将军搁下笔,整个人像是让这一支笔抽走了几分力气,在椅子里静坐了片刻。
"袭营是真的。"周莽把七张纸理齐,收起,"三日后,真有一队人出城烧井阑。假的是路线。北狄在哪儿设伏,鬼就是谁。"
季临川皱眉:"若北狄不设伏呢?"
"那更好。"周莽笑了笑,"说明鬼舍不得暴露。连井阑冲车都舍不得,那就说明他在乎的是更大的事。两门生意,总得做成一门,不吃亏。"
"若鬼不在七人之中呢?"
"那七条路线就都喂给了忠臣,北狄一处伏兵都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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