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"疯了的狼,才往套子里钻。就怕它不疯,跟咱们慢慢耗。"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明日往后的每一仗,都是血仗。他忽然想起莽庄,想起萧鸾送他出城时说的那句话,想起羊皮图上那些循着煤脉埋下去的东西。那些东西,迟早有一天,要派上大用场。
当夜,北门营房。
周莽一身血污还没顾上洗,白七娘已经命人抬来了大木桶,热水冒着白汽,把整间屋子熏得雾蒙蒙的。她挽着袖子,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,见他进门,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在桶边坐下,抄起水瓢,兜头一瓢热水浇下去。
"嘶。"
"烫?"她斜他一眼,眉毛挑起来,"烫就对了,杀杀你这一身血腥气。"
她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背,一下一下,手劲不轻。水汽蒸腾,她的刘海湿了,软软贴在额角;领口也让水汽浸透了,薄衫紧紧黏在身上,勾勒出起伏的轮廓。她俯身搓洗的时候,胸前那片温软隔着湿透的衣料,一下一下,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肩胛。
周莽喉咙发干,喉结动了动:"七娘。"
"嗯?"她应得懒洋洋的,手上的活计不停。
"你再这么擦,我今晚就别想睡了。"
她手上一顿,脸颊腾地红了,红晕一路烧到耳朵尖,手上劲道却故意加重三分,啐了一口:"美得你。一身刀口子,还有心思想这个。"
话虽这么说,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往下瞟了一眼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她忽然俯低身子,湿透的前襟贴上他的后背,红唇凑在他耳边,声音又软又黏,像化开的蜜:"等打完这仗。爷,到时候你睡不睡,可由不得你。"
周莽反手就去捉她的手腕。
门帘子一响。
裴照月端着金疮药站在门口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屋里的水汽、湿透的衣衫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,她全看在眼里,端药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,指节泛白。
白七娘直起身,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湿领口,非但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冲她甜甜一笑:"照月妹妹来啦?爷的背我擦完了,胳膊上的伤,妹妹费心。"
裴照月抿着嘴走进来,把药罐往桌上重重一放,腮帮子微微鼓着:"不劳费心。我自己的伤,自己会上。"
"妹妹的伤当然自己上。"白七娘笑吟吟地端起水盆往外走,走过她身边时,脚步一停,凑到她耳边,轻声道,"爷的伤,可就得妹妹慢慢上了。"
裴照月的脸腾地红透了,转身要辩,白七娘已经掀帘出去了,只留下一串笑声。
屋里剩下周莽和裴照月。周莽看看门口,又看看桌上那罐药,明智地闭紧了嘴,低头喝水,喝得格外专心。
裴照月瞪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,一把揪住他的胳膊:"转过去。换药。"
手劲大得很。周莽嘶了一声,认命地转过身去。
二更天,西仓。
仓房里码着薄薄一层粮袋做样子,底下全是桐油浸透的硫磺柴草,火镰一碰就着。对面屋顶的阴影里,周莽和白七娘并肩伏着,陈校尉带人悄悄堵死了前后巷口。
三更鼓响过,西仓外墙头人影一闪,跟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三十几条黑影翻墙入院,落地无声,动作干净利落,直奔仓门。为首一人蹲下身,摸出了火折子。
白七娘伏在屋脊上,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:"爷,鱼咬钩了。"
周莽按住她的手腕,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。
"再等等。"他说,"钓鱼的人,不能比鱼先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