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。
贺鲁的脸色,是先红,后白,再青。
起先他还不信,挥着弯刀乱喊"杀出去";等到身边亲卫一片一片往下栽,他那点酒意全化成了冷汗。万夫长刚喊出半声"少狼主撤",一支弩箭从他张着的嘴里穿了进去,把他钉在马鞍上。
梁子上,裴照月面无表情地换了弩匣,眼睛始终跟着沟里那杆长枪走,不曾移开半分。
贺鲁疯了一样朝沟口冲。挡在他马前的最后一个人,是周莽。
"南狗!滚开!"
弯刀带着风声劈落。周莽侧身让过,枪杆横扫,正抽在贺鲁腰眼上。金狼盔的少狼主横着飞出去,砸进雪里,白狐裘滚成了泥球。
他撑刀爬起来,满脸是血,方才的狂傲半点不剩,眼睛里只剩下一个"怕"字,偏偏还要撑着:"你到底是谁!"
"押粮的。"
周莽催马,枪出,一枪挑穿咽喉。
贺鲁直挺挺倒在雪地里,眼睛还睁着。他到死都没想明白,一个押粮的,凭什么。
沟里的杀声渐渐稀了。三千轻骑,死的死,降的降,剩下几百骑踩着同伴的尸首翻出沟尾,没命地逃进黑夜。
天蒙蒙亮,战场清点出来了。
斩首八百余,俘虏两百余,缴获战马一千一百匹,皮甲、弯刀、牛角弓堆成小山。己方阵亡十九人,伤六十余。
五百边军站在尸山血海里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好些人到此刻仍不敢信。边军在北疆守了多少年,什么时候打过这种仗?五百对三千,斩首十倍于己。有个年轻卒子伸手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龇牙,咧开嘴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下来了。
霍岩满脸血污,提着刀大步走到周莽马前,忽然单膝砸进雪里,刀柄杵地。
"周爷!"
他这一嗓子,满沟的边军齐刷刷矮了半截,甲叶碰撞之声响成一片。
"都起来。"周莽翻身下马,把霍岩拽了起来,顺手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"死人堆里跪什么,不嫌凉。伤药先紧着重伤的使,缴获的马,伤了腿的弟兄一人一匹。阵亡的十九个,名字一个个记好,一个都不许错。"
霍岩咧着嘴,眼眶却红了,重重点头。
老都伯耿忠捻着胡子凑过来,胡子上的血冰碴子直晃:"爷,接下来?"
"烧尸首,拆陷马坑。"周莽望了一眼沟外茫茫的雪原,"回家。"
当夜,雪停了。打了胜仗,篝火终于能生起来。
周莽找到裴照月的时候,她正坐在火堆外围的背风处,背对着众人,咬着牙自己解绷带。白日里那处箭创崩开了,血把半条袖子浸得发硬,冻得粘在皮肉上,一扯,她眉头便是一皱。
"手伸过来。"
她头也没回:"我自己行。"
"手伸过来。"
裴照月犟了片刻,到底拗不过,把胳膊递了过去。周莽在她身边坐下,捏着她的手腕搁在自己膝上,拿烈酒浸了布,一点一点把那层冻住的血衣润开。袖子褪到肘弯,再往上,绷带缠着的地方靠近肩胛,他只得把她的衣襟从肩头往下褪了半寸。
火光跳动。那一小片露出来的肩头和锁骨,白得像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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