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送入东宫的四十七份奏疏,最终只有不到一半真正留下议处。
其余或交还各部照例办理,或要求补齐钱粮数目与地方实情。
这些章奏经过太子写明意见以后,又被送入御书房。
李承熙并未全部照准,却也没有将其中任何一份驳回重议。
到了第三日,六部与京中各衙门送来的公文已经明显少了许多,即便仍有事情需要东宫裁决,也会在末尾附上本衙意见。
太子看着新送来的奏疏,终于明白父皇为何时常批阅到深夜。
天底下真正需要皇帝决定的事情固然不少,可更耗费精神的,却是各部与地方层层上推以后,堆在御案上的那些本不该送进宫中的琐事。
临近午时,秦婉卿让人送来一份简单的膳食,随膳食一同送来的,还有一小碟刚刚拆封的杏干。
太子认出并非东宫原有之物,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是哪里来的?”
内侍答道:“昭宁郡主今日入宫拜见皇后娘娘,顺道给太子妃送来了两罐辽东杏干。太子妃说殿下这几日胃口不好,可以尝一些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顾长安认出那是燕王妃从辽东寄来的杏干,便知道李昭宁与秦婉卿已经私下有了来往。
两人不再只因为宗室辈分与各自丈夫的身份见面,彼此间也渐渐有了真正的交情。
午后,李昭宁从东宫内殿离开时,秦婉卿亲自将她送到廊下。
“杏干我收下了,江南送来的梅子也已经装好,等你回府以后再拆。”
李昭宁说道:“你若每次都要还礼,我下回便只能空手来了。”
秦婉卿笑道:“那我这次还,下一次便不还了,只等你再来。”
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“嗯,我记住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,直到宫女前来提醒时辰,李昭宁才告辞离开。
她并不知道,就在自己走出东宫不久,一封来自南直隶的奏疏也被送进了议事厅。
奏疏由南直隶巡按御史所写,封面上只有“苏州隐田案”五个字。
负责登记的通政司官员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地方清丈田亩的案子,依照皇帝这几日定下的规矩,将其列入需要太子审阅的章奏。
太子打开奏疏以后,议事厅内很快安静下来。
苏州府长洲县去年重新丈量田亩,发现当地几座庄园实际占田远超黄册所载。
数千亩熟田被登记成不纳税粮的义田与荒地,十余年间从未缴纳一石赋税。
县衙继续追查以后,又发现历任知县与经手书吏都曾收过庄中送来的银子。
这原本只是一桩地方豪族隐瞒田亩、勾结官府逃避税赋的案子。
真正让奏疏被送入京城的,是这些庄园所属的家族。
江南秦氏。
奏疏最后请求朝廷准许巡按衙门查封相关账册,并传讯几名掌管族产之人。
列在第一位的秦惟恭,正是太子妃秦婉卿的亲叔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