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在乎那半年的俸禄,只要陈绍安能够清清白白地回到宁陵,此前在府城奔走的这些日子便都不算白熬。
与陈绍安一同收到朝廷回文的,还有邵文举。
他独自在值房中拆开奏疏,很快看见了皇帝留下的朱批。
顾长安越出奉差,朕自有处置。
所劾仗势干预,并无实据。
卿身掌刑名,当以辨明曲直为先,不可以旧怨杂于公论。
邵文举看着最后一句,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原本想用这封奏疏证明顾长安仗着父亲权势干涉河南刑名,皇帝却从这封奏疏里,看见了他与顾明渊之间的旧怨。
还未等他想好该如何回应,吏部的公文也一起送到了按察司。
奉皇帝口谕,邵文举任内经手的几桩重大刑案,须将完整卷宗送入京城复核。
至于他在河南任职七年的考语,此时也已经从吏部档房中调了出来。
邵文举拿着公文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在河南按察副使的位置上坐了七年,一直认定是顾明渊有意压着自己。
如今皇帝准备亲自翻开这七年的考册,他原本想要的“公道”,终于来了。
……
这一日晚间,顾长安从翰林院回来以后,再次来到父亲的书房。
顾明渊看见他手中的几页册籍,问道:“又遇到什么问题了?”
顾长安将其中一页放到桌上:“山东有两名生员迁籍以后,原籍仍旧没有除名。孩儿这几日发现,各地送来的册籍多少都有类似的问题,若以后各省分额与在籍生员数量有关,地方为了多争几个名额,必然还会在册籍上动手脚。可朝廷又不可能将天下生员重新核验一遍,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?”
顾明渊扫了一眼册籍,平静道:“解决不了,只能让州县名册、提学衙门留档与乡试录册相互核验,让一处假账无法骗过所有人。”
顾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,父子二人又谈起河南的事情。
顾长安将在宁陵遇到的几个疑问一一说了出来,顾明渊没有直接替他给出答案,只在要紧处提醒了几句。
谈到最后,顾明渊忽然问道:“长安,你为官已近一年,有没有认真想过今后的路?”
顾长安一愣:“父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顾明渊的目光落到书案上的烛火:“三年前,我拜托裴公教你读书时,他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
顾长安有些好奇: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问我,为何偏偏选择了他。”
顾长安忍不住追问道:“父亲当初为什么会选中老师?”
顾明渊转过头,看向儿子:“我告诉他,只是想请他替我看看,你将来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顾长安一时没有说话。
顾明渊看着眼前已经入仕近一年的儿子,再次问出了三年前的那个问题。
“所以,长安,你有没有想过,将来要走到哪一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