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毫不乱,从头到尾,言简意赅。
乾帝先翻开供状看了几页,面上看不出喜怒,看到幕后主使是吴平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案上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再看到了那张字条。
看完之后,他将这些纸合上,放在桌面上,没有立刻发作。
乾帝问道:“章衡,你认为徐世基为何要派大军对道一圣坊动手?”
章衡道:“周虎被抓,章暴开口,供状一旦递到陛下面前,东宫的位置就悬了,他必须赶在供状递上来之前,先给孙儿制造一个麻烦,只要道一圣坊的事闹大了,孙儿就必须分心去处理,孙儿分心供状递得就慢,他赌的是时间。”
“赌时间?”
“他赌陛下看到供状之前,道一圣坊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,到时候就算供状递上去,陛下也不得不顾及朝野舆论,燕世子包庇前朝余孽,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孙儿自顾不暇,太子就能缓一口气。”
乾帝听罢,嘴角微动,说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。
乾帝说道:“那他赌输了。”
这把赌章衡是否会纠结于儿女情长,显然,章衡没有。
“乖孙,你就不怕那红颜知己出事?”乾帝问道。
“孙儿如今跟爷爷说这些就是在救她,孙儿不会将救人寄托于敌人仁慈中,她已是我内定的世子侧妃,我就相信爷爷会帮我。”章衡冷静道。
“嗯,你做得很好。”乾帝深深的看了眼章衡,他也感受到了章衡对他的信任。
章衡查找到了周虎证据,在苏星月被威胁的情况下,章衡依然做出了上位者该有的决定,而不是受困于儿女私情。
“朕前脚刚嘉奖苏星月护驾有功,徐世基就带兵围了她师门,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中了。”乾帝冷哼,他脸色越发冰冷起来。
非必要情况,军队不能这样出动去做绣衣卫要做的事情,徐世基又触碰到了乾帝的逆鳞。
章衡没有说话,这句话不需要他接,乾帝自己已经品出味来了。
乾帝说道:“三道旨意。第一道,令徐世基立刻率领大军回营,道一圣坊的人,该放的放,该甄别的甄别。”
“第二道,逮捕吴平跟赵方,连夜审讯,尽快出结果给我。”
“这两道旨意,郑同你去办。”
“第三道,章衡,你带绣衣卫出城搜救苏护卫,苏护卫若没死,你就告诉她,朕的赐婚依旧算数。”
章衡抬头看着乾帝,看得出来,乾帝也不想辜负他的信任,认下了苏星月的名分,认为苏星月没有参与此事。
“孙儿领旨。”
“还有,刺杀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,到此为止。”
章衡明白,乾帝要亲自处理太子,这是乾帝给章衡划的界限。
章衡可以查人,可以审,但最后处置太子这件事,只能乾帝自己做。
“孙儿明白。”
章衡没有再说什么,躬身退出御书房。
出了宫门,赵二已经备好了马。
绣衣卫的一百缇骑在宫墙外整装待发,郑同那边也接到了旨意,正带人去徐世基那边宣旨。
章衡翻身上马,对赵二道:“张伯去燕王府了吗?”
“去了,燕王殿下已经调了两位一流高手,让张伯带十个二流好手出城去了。”
章衡点头,一夹马腹:“走,我们去绣衣卫点人。”
很快,接近五百人规模的绣衣卫跟世子府护卫混杂的人出去了。
在夜色中疾驰出城,马蹄声如闷雷碾过石板长街。
章衡抓着缰绳,脑子里冷静分析者情况。
徐世基带兵围了道一圣坊,抓了姜若水,苏星月下落不明。
太子这步棋,走得又急又狠,但急棋必然有风险。
太子没摸透乾帝平衡术是怎么玩的,反复在乾帝底线附近横跳,逼着乾帝来限制他。
........
几个时辰前。
徐世基的人围了道一圣坊时很突然。
苏星月是在午休时候被突然进来南宫海棠摇醒的。
这段时间她一直忙来忙去,刚合眼没多久。
南宫海棠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苏姑娘,醒醒,出事了。”
苏星月睁开眼就听见前院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。
她翻身坐起,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软剑。
苏星月看到南宫海棠,知道她是章衡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。
苏星月问道:“南宫姐姐,什么人?”
“徐世基的官军!”
听到这个名字,苏星月拿着剑做势就想要冲出去。
“苏姑娘,不可冲动,他们来了快一千人,你这样出去白白送了性命。”南宫海棠着急道。
苏星月的心一沉,她快步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院子里已经有官军进来了,正在挨屋搜查,道一圣坊的人被从屋里赶出来,老人、妇人、孩子,一个个被推搡着聚到前院。
苏星月眼睛通红,她看到她师傅在被三位一流高手围攻,其他师兄师姐也都在被军队战阵围攻。
道一圣坊有一些二三流高手,只是面对大景军队这样的暴力机构,没有太大的反抗机会。
“师傅。”苏星月转身依然往外冲。
南宫海棠一把拉住她:“苏姑娘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师傅在外面——”
“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南宫海棠的声音极冷,“徐世基带兵来,肯定有准备,你是一流高手不假,但外面那么多人,还有弓箭手,你冲出去也救不了你师傅,自己也得搭进去。”
苏星月拿着软剑的手微微发颤,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,但那是她的师傅,是养了她十几年的亲人。
“世子说过,遇到这种情况,我的任务是带你走。”南宫海棠看着她,“你跟我走,我们快去找世子,这样才有可能救道一圣坊。”
“对,找章衡!”
“章衡。”
苏星月咬紧牙关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她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仅存的理智告诉她,这个时候一定要去找到章衡才能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