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跟护卫赶紧让开,章衡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。
秦王府的格局比世子府大不少,但院中草木杂乱,廊下积着落叶,像是多日未曾打理。
管事将他引到内院房间:“世子请,王爷在里面。”
章衡迈步进去,厢房里药味很重,门窗紧闭,光线昏暗。
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,露出半张脸,正是秦王章元烈,旁边有很多丫鬟。
章衡走近几步打量秦王,秦王面色确实苍白,嘴唇发干,眼窝深陷,看着像病了些时日。
但章衡注意到,床头小几上的药碗里还剩着半碗药汤,颜色深褐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已经凉透了,药碗旁边还放着一碟蜜饯,动都没动过。
“二伯。”章衡拱手行礼,“侄儿奉爷爷之命,前来探望二伯病情。”
秦王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章衡,声音沙哑问道:“乖侄子,你来了。”
“二伯如今感觉如何?”
“旧伤复发,腿上使不上力,起不来。”秦王动了动身子,眉头紧皱,像是被什么扯住了似的,又躺了回去,“你回去替我谢过父皇挂念。”
章衡点头,目光扫过秦王的双手,那双手无意间蜷曲又松开,指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,一个真正病得下不了床的人,手指不会这样有力。
但章衡没有急着点破,他语气关切:“若二伯不嫌弃,侄儿可以请御医来给二伯看看。”
只要御医一来,是不是真病就清楚了。
秦王摆手:“不必,老毛病了,本王养几日便好。”
“二伯卧床几日了?”
“前些天便起不来了,五六日了吧。”
“那五城兵马司的公务,这几日谁来打理?”
秦王目光微闪:“副指挥使暂代。”
章衡点点头,话锋一转:“侄儿今日来,有一事想请教二伯,凯旋日前后这几日,五城兵马司的巡骑调令是谁签的?”
秦王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调令?”他声音更哑了些,“我病在床上,调令的事,你得问副指挥使的人。”
“二伯可知爷爷昨日遭遇了三次刺杀。”
“本王听说了,昨日本王便恨不得立刻去护驾,无奈身体不行。”
“噢,二伯可知,如无五城兵马司配合,刺客就没机会带这么多兵器跟火药来刺杀?”
听到这句话,章元烈喘着气,瞪着章衡吼道:“章衡,你今天是来探病还是来审我?”
章衡走到床边低声道:“二伯,侄儿今日来,是奉了爷爷的旨意。”
秦王的声音带着一股暴烈的狠劲:“就是你想查本王吧?章衡,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燕王府的小辈,拿着父皇来压我?我章元烈跟着父皇打天下的时候,你还在学走路呢!”
他一把掀开被子,双腿落地,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,直视章衡。
“本王告诉你,昨日本王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,调令的事也跟本王没关系,你要查就去查别人,别来秦王府撒野!”
“别人怕你,本王可不怕你。”
章衡掏出怀中“如朕亲临”令牌,很是平静道:“侄儿只是奉命问句话而已,二伯何必动这么大的火?我们又不是敌人,二伯不是还想跟我联手来着吗?”
秦王看着令牌胸膛剧烈起伏着,他盯着章衡眼中既有怒意,又有警惕。
这个侄子跟老四做事截然不同,不是那么好对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秦王转过身吼道:“你走吧,回去告诉父皇,我章元烈行得正坐得直,没做过的事,谁也别想栽到本王头上,若真要觉得本王谋他的命,大可下一道圣旨,本王立刻自裁,绝无二话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章衡知道今天从秦王嘴里问不出更多东西了。
秦王不肯承认装病,更不肯说出那道调令到底是谁经手的。
他在赌章衡查不出证据。
但章衡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。
这秦王装病是假的,心虚了。
他的语气跟反常动作,说明此事他真可能参与,但参与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,是知情不报还是主动策划?
不过,刺杀乾帝对他有什么好处?
乾帝死了也是太子继位。
既然想不通,如实报给乾帝就行了,让他烦心去。
秦王又不是他敌人,重点还是要搞太子。
“二伯保重身体。”章衡拱手,转身往外走,出了秦王府,天色将暗。
马车停在世子府门口。
章衡走下车,张伯迎上来,低声道:“世子,南宫海棠刚刚有信回来了。”
南宫海棠有心追寻道一圣坊的踪迹,不费什么力气。
张伯说道:“苏姑娘跟她师傅出了金陵南门,在城外十五里的一个庄子处定了下来,那庄子是道一圣坊的产业,道一圣坊的上千人陆陆续续在准备搬迁。”
章衡说道:“抽调一百世子府护卫暗中保护。”
“让南宫继续盯着,但不要进庄子,也不用跟星月接触,如果有人对她们不利,让南宫海棠能挡则挡,挡不住就带星月走,不用管其他人。”
“是。”
张伯领命去了。
章衡独自站在夜色里,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章衡回到正厅的时候,林诗韵和沈婉婉还在等着他,桌上摆着热了的饭菜。
“星月的事,我听下边人说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林诗韵看着章衡道,
“等先忙完这阵子,然后我就亲自去接她回来。”章衡说道。
沈婉婉说道:“星月走的时候就带着随身衣物和那把软剑,我方才去她房里看了,我们给她买的衣裳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,一件没带。”
章衡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我觉得她是不想让我们觉得她一去不回。”林诗韵轻声道,“衣裳留下,就是留个念想,也是留个退路,她心里有你,也有她师傅,你得给她时间。”
章衡点点头,没再多说,边吃饭边思考着。
章衡对刺杀一案有点想不通,按照逻辑来说,秦王恨太子,他刺杀太子有可能,而不是刺杀乾帝,这是有利于太子的。
但看秦王的反应,他知道一些内情,这内情究竟是什么呢?
能够有权影响五城兵马司巡防的人,除了秦王就是那个副指挥使了,不过,章衡觉得那个副指挥使不太可能,因为刺杀乾帝对他没利益,他这个职位跟莲花教这种教更是天然死敌。
不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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