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反而有些蒙圈,这家伙这种事都敢告诉陛下?他不怕陛下发怒吗?
陛下对他的信任到了这个地步了吗?
章衡继续道:“下官请问顾大人,苏星月昨日做了什么?”
顾言不答。
章衡就自己答:“昨日三次刺杀,苏星月三次挡在陛下身前,她若与莲花教勾结,为何要杀莲花教的人?她若是前朝余孽派来的内应,为何要拼死救陛下?”
“顾大人说下官包庇逆党,下官不敢认,苏星月在下官府中住了多日,绣衣卫有档可查,她每日出入皆有记录,从未与莲花教或任何前朝旧部私下接触。”
“下官任绣衣卫同知,若连身边人的底细都查不清,这同知也不必做了。”
郑同适时出列:“陛下,臣可作证,苏星月入世子府后,绣衣卫按例对其实行过背景甄别,其身份清白,无涉逆案,昨日护驾,更是有功无过。”
宋文渊此时开口了:“郑指挥使,绣衣卫甄别前朝余孽,向来是查其有无异动,而非查其有无身份,苏星月是前朝将军苏凌之女,其师是前朝公主,这等身份,岂能因无异动便轻轻放过?”
“可不能因是世子爷的红颜知己就徇私。”
宋文渊这话比顾言更狠,这已经不只是包庇的问题了。
章衡收回目光,转向宋文渊。
“宋太傅,下官有一问。”
宋文渊道:“你问。”
“敢问太傅,前朝亡于哪一年?”
宋文渊微怔,随即道:“景太祖起兵,历八年而克金陵,前朝末帝自焚于宫,距今九年。”
章衡重复了一遍,“那再请问太傅,前朝亡时,陛下年岁几何?”
宋文渊眉头皱起:“世子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下官只是好奇,下官再请问,前朝亡时,太傅年岁几何?”
宋文渊脸色变了。
章衡不等他答,继续道:“太傅莫怪,下官并非有意冒犯,下官只是想说,前朝才亡九年,在座诸公,有多少人是在前朝出生、在前朝长大,甚至在前朝做过官、当过差的?”
“若按太傅方才所言,前朝出身便是原罪,那这奉天殿上,有多少人该被甄别?”
殿中死寂。
章衡转向乾帝拱手道:“陛下,臣听闻陛下也曾在前朝军中当过兵、吃过前朝的粮。若依宋太傅之言,凡是与前朝沾过边的人都要严查,那要不要查陛下呢?”
“放肆!”宋文渊厉声打断。
乾帝却抬手止住了宋文渊。
乾帝是想笑又没笑。
乾帝说道:“章衡,你胆子不小。”
章衡低头:“臣知罪,但臣想问一句,查她是为了查刺客,还是为了查前朝?”
“若是为了刺客一事,她昨日护驾有功,该赏。”
“若是为了查前朝余孽,那臣斗胆请陛下下旨,凡曾在前朝为官、为兵、为吏者,一体严查。在座诸公,包括臣的岳父林尚书,包括杨首辅,包括宋太师。”
“宋太傅在前朝时,曾为翰林院编修,此事《前朝职官录》有载,太傅要不要先查自己?”
章衡反将一军。
宋文渊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了一下,却说不出话来。
乾帝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宋文渊。”乾帝开口,“你意如何?”
宋文渊扑通跪下:“陛下,臣在前朝确曾任过编修,但那是前朝末年的虚职,臣....”
“朕知道。”乾帝打断他,“朕还知道,杨正奇在前朝当过县丞,林怀远在前朝中过举人,江修简在前朝做过知府,朕自己十五岁开始便在前朝北境军中喂马,四十多岁才起兵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御案前,俯视着满殿文武。
“朕登基九年,这朝堂上,有一半人吃过前朝的粮,另一半人的父祖吃过前朝的粮,若真要一个个查前朝出身,这奉天殿可以空一半。”
乾帝又看向宋文渊:“宋太傅,你方才说要彻查前朝旧人,朕问你,查完之后呢?把这一半朝堂都下诏狱?那谁来给朕办事?”
宋文渊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乾帝继续说道:“苏星月之事朕已知晓,绣衣卫已有定档,她父亲苏凌虽与大景敌对,但当年战场对敌,苏凌亦忠勇之士也,朕很钦佩他,她昨日护驾有功,朕决定嘉奖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那些前朝当过官的喊的格外响亮。
“至于前朝旧人甄别。”他看向杨正奇:“按照杨首辅的意思,查与莲花教有过来往者、异动者,前朝安分守己之人不必惊扰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杨正奇、江修简、郑同三人同时出列。
乾帝扫了一眼殿中,最后目光落在章衡身上。
“燕世子。”
章衡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说,你任绣衣卫同知,若连身边人的底细都查不清,这同知也不必做了,这话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章衡低头:“是臣说的。”
“那苏星月此人的底细,你查清了吗?”
“查清了。”
“今日便在朝堂再说给诸公听一听。”
章衡平静道:“苏星月,年十九,前朝将军苏凌之女,幼时丧父丧母,由道一圣坊姜若水抚养成人,学剑九年,实力为一流高手,本性为善,爱好诗词,入臣府中后,每日起居行动跟来往书信,臣都知悉。”
一流高手。
这个武艺让在场的武将都汗颜了。
就凭借这个武艺,此女都是顶尖人才了,哪个公候府上不希望有这样女子护卫。
乾帝听罢说道:“既然查清,那就好好待人家,你有三道空白赐婚圣旨,朕做主给她一道吧。”
听到章衡有三道赐婚空白圣旨,殿中又是一阵骚动,但现在在聊刺杀的事,那些反对的人也无暇关注这点事。
章衡面不改色:“是。”
章衡知道乾帝这是回报了苏星月护驾人情。
太子党几人交换眼神,谁也没有再开口,这次攻伐章衡再次失败。
乾帝显然早就知道此事,并且默认了。
这一步看得出来,章衡早就对他们的攻击有所应对。
难!
这是太子党感觉到对付章衡已经是如此棘手的事了。
朝会散后,百官鱼贯而出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