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,换上了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温和。
“让仙子见笑了。”
汉帝自嘲地笑了一声,声音低沉沙哑:“朕这九重禁宫,外人看着威严赫赫,金碧辉煌。内里……却藏着这等下作龌龊的蝇营狗苟。”
沈莹微微颔首,平静地道:“世间万物,有阴便有阳。宫阙虽高,亦是凡人所居,免不了七情六欲、贪嗔痴妄。”
汉帝定定地看着她。
眼前女子的从容与超脱,越发印证了甘泉宫神君的断言。
凡尘女子撞见这等灭门惨祸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唯有真正不染红尘的天界神眷,才能如此清冷自持,将万物生死视若寻常。
“你方才说,百姓很苦,世道污浊。”
汉帝长叹一口气,抬手指了指殿外漆黑的夜空:“今夜你也亲眼瞧见了。朕的眼皮子底下,尚且有这等欺男霸女、亵渎王法的恶行。那宫墙之外,三辅市井,又是何等的人心诡诈、恶念丛生?”
沈莹心中一动,隐约猜到了天子接下来的话。
果然,汉帝收回手,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,言辞恳切,大义凛然:
“你身负天道清宁本心,神识纯粹,不染凡尘。可你如今在这红尘之中,无依无靠,无权无势。流落市井,今日遇泼皮,明日遇奸邪,若被凡尘浊气侵扰了灵根,岂非逆了天道?”
汉帝跨前半步,语气真挚挑不出半点瑕疵:
“朕不忍见你这般清白之身,受世俗风雨惊扰。外头太脏,人心太恶。你且留在宫中,如何?”
沈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。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是天子体恤天道神眷,要为真仙提供一处不受凡尘打扰的庇护之所。
但骨子里,是这位行将就木的雄主,绝不肯放跑成仙长生的唯一希望。
宛若的神君乩语,将汉帝锁在了“求取真心认可”的牢笼里。天子不敢动强,便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,将她圈禁在视线之内。
拒绝?
沈莹在心底飞快权衡。
若强行出宫,汉帝或许碍于天道不杀她,但暗处还有个正在重塑肉身、满天下找她的献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