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气,提裙下车。
偏殿四周没有内侍,没有黄门,甚至连宫娥都不见半个。
沈莹推开厚重的殿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。
大殿空旷。
四壁悬挂着整幅以生丝织就的西域山川图,地面铺着厚重的玄色毛毡。
在正北向的白玉屏风前,设着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案几。
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侧对着大门,盘膝而坐。
他只穿了一件家常的深黑色单衣,未戴冠冕,斑白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。案头堆放着高高几摞竹简与丝帛公文,手里捏着一柄青铜削刀,正仔细刮去竹片上的错字。
听到脚步声,汉帝停下了动作,缓缓抬起头。
沈莹的目光正对上他的双眼。
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鹰隼之目。眼眶微微凹陷,眼白泛着淡淡的血丝,瞳孔深处,却凝聚着身为上位者的恐怖威压。
汉帝,刘彻。
沈莹在现代读过无数关于这位雄主的文字。北击匈奴、通西域、设刺史。后世人视他为千古丰碑,但在这一刻,在她眼里具象化,从血海尸山中踏出的千古雄主,仅凭这空旷大殿内的压迫感,便足以让寻常人膝盖发软。
而在汉帝的眼中,眼前这名女子与他想象的却很不相同。
她太年轻了,神情也太从容了。
寻常草民乃至封疆大吏踏入这座偏殿,无不战战兢兢、伏地颤抖。可眼前的女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,背脊挺拔,清澈的双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,既没有方士那种虚张声势的狂热,也没有凡夫俗子的惶恐,清冷得宛如一泓深山古潭。
天道引渡天女。
汉帝按在案角的指节微微收紧,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躁意。
三日前神幄中回荡的神君敕谕浮现在脑海:
【天女尘缘掩窍,灵识蒙尘。唯有她发自肺腑、真心认可之人,方具真仙根骨。】
不能威逼,不能动武,甚至不能露出半分帝王的索求之相。
“坐。”
汉帝指了指案几对面的素蒲团,声音略显沙哑,却依旧浑厚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