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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壁画里的“真相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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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出不去这间石室,但他挖通了暗河,能沿着水路摸到东海边上。”眉引老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,“他每隔半个月出去一趟,蹲在离渔村不远的一块礁石上,远远看着村子里的灯火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你长大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站在原地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——那些在渔村海滩上跑跑跳跳的日子,那些蹲在灶台前烧火烤地瓜的日子,那些被村里孩子笑话“没爹没娘”的日子。她从来没注意过,远处海面上有一块礁石,礁石上蹲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,正远远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他看了你十八年。”眉引老头说,“直到你捡到那根铁棍,跟着我走了,他才没再去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她蹲下身,把掉在地上的短刀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刀身,握紧了,又松开,又握紧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铁憨憨和阿蛮站在门口,谁也没出声。连火灵都趴在饕渊头顶,安安静静的,不敢冒火星子。

    石室里静了很久,久到油灯上的火苗跳了几跳,她才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他挖了三年,就为了……远远看俺一眼?”

    眉引老头没回答。但沉默就是回答。

    林灼华把短刀别在腰间,又弯下腰,把那件旧棉袄拿起来,叠好,塞进怀里。棉袄洗得很干净,带着一股干爽的、像被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站直身子,又看了一眼石床,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油灯,然后转身,朝那道石缝走去。

    铁憨憨喊:“姑奶奶,你要干啥?”

    “下去看看。”林灼华头也不回,“他挖了三年,俺去看看那条路。”

    她弯腰钻进石缝,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,两壁湿滑,长着青苔,冷风从深处灌上来。她一手举着铁棍,一手摸着石壁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身后传来铁憨憨和阿蛮跟上的动静,还有火灵小声嘀咕:“这地方好黑,我怕黑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接话,只顾着往前走。石缝越走越宽,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石壁豁然开朗——她钻出洞口,站在一条暗河的岸边。

    暗河不宽,三四步就能蹚过去,河水清冽,泛着微微的光。河岸的砂石上,她看见了一串脚印——脚印很旧,一层叠着一层,全是同一个方向的,从洞口延伸向河水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子,伸手比了比那脚印的大小——比她的脚大出一截,踩得深深的,像是走得很慢,很用力。

    铁憨憨钻出来,看见那串脚印,愣了半天,说:“这都是……你爹踩的?”

    林灼华没答话,她看着那串脚印,看着它们消失在河水边沿——她爹走到这里,蹚过河,沿着暗河摸向东海,然后蹲在礁石上,远远看她一眼,再沿着原路走回来,回到石室里,叠好棉袄,坐下,等下一个半月。

    这二十年,他就是这样过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暗河边,河风从深处吹来,带着水汽,吹得她眼眶发酸。她抬手揉了一把眼睛,哑着嗓子说:“俺爹……笨死了。”

    铁憨憨挠头:“啥?”

    “挖了三年,就为了看一眼——他不会走近点看啊?”林灼华嘴上说着,声音却发颤。

    眉引老头飘上来,落在她身边,轻声说:“他不敢走近。”

    “他怕你看见他——怕你问他,为啥这么多年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胸口一堵,那句“俺爹是自愿的”又浮上心头。她想起壁画上那个走在裂痕里的背影,想起那句“有些事总得有人做”——她爹用二十年,守住了她娘补的那片天,然后用剩下的全部力气,隔着海,看她长大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石缝,又看了看暗河深处那片隐约的微光,说:“俺得见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既然能出去看你,就说明这条河能通到外头——俺沿着河走,说不定能找到他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抬脚就要蹚水。红姨一把拽住她:“你疯了?这暗河通着东海海眼,水势复杂,你一个人蹚过去,万一被冲走了咋办?”

    “那俺也得去。”林灼华挣开她,“俺都走到这儿了——他在这儿住了二十年,俺连见他一面都不敢?”

    红姨还要拦,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,把茶壶塞到林灼华手里,说:“喝口茶再走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愣了。

    阿蛮说:“你嗓子哑了。喝口茶,润一润,再喊你爹,他听得清楚些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接过茶壶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带着茉莉花香,滑过喉咙,那股发紧的酸涩散开了一些。她把茶壶还给阿蛮,说: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握紧铁棍,迈步蹚进暗河。河水冰凉,没过膝盖,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水花在脚边散开。身后传来铁憨憨、红姨、阿蛮跟上来的动静,饕渊和火灵也跳进水里。

    五个人,外加一个飘在空中的眉引老头,沿着暗河,朝那片微光的方向走去。河水越走越深,从膝盖漫到腰间,又从腰间漫到胸口。林灼华举着铁棍,棍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痕,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她爹在前头等她。

    暗河拐过一道弯,前方忽然亮了起来。水面倒映着一片天光,像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出口。林灼华加快脚步,蹚过最后的浅滩,爬上一片礁石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海面,夕阳正沉入海平面,把半边天烧得通红。礁石上蹲着一个人——一个头发花白、背影佝偻的男人,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衫子,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。

    远处,是胶东渔村的方向。

    男人像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,缓缓回头。他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被海风刻出来的沟壑,一双眼睛浑浊却温和。他看见林灼华,愣住了,像是没认出她,又像是不敢认。

    林灼华站在礁石上,浑身湿透,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。她握紧铁棍,又松开,又握紧,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,最后只挤出一句——她喊了一声:“爹?”

    男人嘴张了张,半天没合上,像被定身了似的,隔了片刻,才抖着手撑住礁石,缓缓站起来,颤声说:“灼……灼华?”

    林灼华鼻子一酸,眼泪“唰”地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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