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枪,俺们可就真走不了了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,收拾了一番,趁着夜色朝茶婆的茶馆摸去。林灼华走在最后,不时回头看一眼锁灵塔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还能看见人影晃动——镇海司的人果然没死心。
她心里盘算着:这次虽然救出了小满,但也彻底得罪了镇海司。那个白袍左使说的“三天之内”,恐怕不是放狠话——他是真会再来。
不过,怕也没用。她林灼华这人,从小在渔村长大的,啥都怕,就是不怕事。
她握紧铁棍,加快脚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
镇塔兽驮着四人冲出锁灵塔,铁憨憨抡着船桨断后,红姨以火诀开路,独眼老头护着小满紧随其后。塔外的广场上,火把通明,人影幢幢——镇海司的人马早已将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眉目阴柔,手里转着两枚铁胆,叮当作响。他看见独眼老头,嘴角一挑:“独眼,你果然叛变了。”
独眼老头把小满护在身后,冷笑一声:“叛变?我从来没效忠过你们,谈何叛变。”
白袍人正是镇海司左使赵无咎,他慢悠悠地转着铁胆,目光落在小满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戏谑:“那你女儿就别想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小满从独眼老头身后探出头来,脆生生地接了一句:“我活得好好的,不劳您操心。”
赵无咎一愣,随即眯起眼睛打量这丫头。小满脸蛋圆润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头发有些散乱,身上还穿着牢里那件灰扑扑的囚衣,可偏偏站得笔直,没有半点怯意。
林灼华在旁边乐了,忍不住插嘴:“你们镇海司的人是不是都爱说废话?你一句‘叛变’,他一句‘别想活’,说了半天,也没见谁动手。”
赵无咎脸色一沉,手一挥,身后数十名黑甲卫齐刷刷亮出兵器,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冷森森的一片。他沉声道:“林灼华,你私闯锁灵塔,劫走人犯,按镇海司律令,当擒拿问罪。”
“人犯?”林灼华指了指小满,“她犯了啥罪?她爹替你们卖命守归墟,你们反倒把她闺女关起来当人质,这算哪门子律令?”
赵无咎冷笑:“镇海司行事,何须向你解释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,显然是动了真怒。林灼华握紧铁棍,正要再呛两句,身下的镇塔兽忽然仰头,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。
那吼声不大,却震得地面嗡嗡直晃,广场上火把齐刷刷地颤了一颤。赵无咎身后几名黑甲卫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,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碰了一串。
赵无咎脸色一变,盯着镇塔兽看了几息,语气里带了一丝忌惮:“这兽……怎么听你的?”
林灼华心里也是一愣——她压根没命令镇塔兽,这大块头是自己吼的。但她面上不露,拍了拍镇塔兽的背,咧嘴一笑:“那当然,俺跟它一见如故,它认俺当老大。”
镇塔兽又低吼了一声,像是在附和。
赵无咎的目光在镇塔兽和林灼华之间来回扫了几趟,手里的铁胆停了转。镇塔兽的来历他清楚——那是镇海司从东海深处捕获的异兽,驯了十年都没驯服,只能锁在塔底当看守。如今却对一个渔村丫头俯首帖耳,这事透着古怪。
他沉吟片刻,挥了挥手,身后的人马退开半步,让出一条路来。他盯着林灼华,语气缓了几分:“今日之事,我可以当做没看见。但那头兽,得留下。”
林灼华笑了:“您这买卖做得够精的——俺们人走了,兽留下,回头您拿它当把柄,再拿它来要挟俺?您当俺傻?”
赵无咎眉头一皱:“那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与我镇海司为敌了?”
林灼华拍了拍镇塔兽,从它背上跳下来,铁棍往地上一杵:“俺不是要跟镇海司为敌——俺是要跟不讲理的人为敌。您要是讲理,俺们坐下来好好说;您要是不讲理,那俺也不介意打一架再走。”
她这话说得轻巧,手里的铁棍却握得极稳。身后铁憨憨把船桨横在胸前,红姨指尖已泛起火苗,独眼老头把小满往身后又拢了拢,弓着腰,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。
赵无咎看着这架势,忽然笑了。他笑了好一会儿,才收了声,语气竟透出几分玩味:“有意思——独眼,你女儿倒是交了个好朋友。”
独眼老头冷声道:“赵无咎,你我之间的事,不必牵扯旁人。你放他们走,我留下来,要杀要剐随你。”
“爹!”小满急了,一把拽住独眼老头的袖子。
独眼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,难得露出一丝笑纹:“丫头,爹这辈子没为谁拼过命——这回,就当是爹给你拼一回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,眼神却带着一股决然。小满死死拽着他的袖子,眼圈霎时红了。
林灼华站在几步外,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——她娘也是这样,把她往身后一藏,一个人挡在面前,什么话都没留,就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铁棍,忽然大步走到独眼老头面前,挡住他看向赵无咎的视线:“老爷子,你省省吧——你留下来,还不是白搭一条命。”
她转头看向赵无咎,语气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:“赵左使,俺跟你做个交易——俺们今天走,这头镇塔兽俺带走。往后镇海司要是真有事找俺,俺不推辞。但您要是想用这兽当把柄拿捏俺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赵无咎盯着她,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灼华。”
“林灼华……”赵无咎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我记得了。你走吧。”
他这一声“走吧”来得突然,身后几名黑甲卫面面相觑,却没人敢出声。赵无咎摆了摆手:“收兵。”
黑甲卫齐刷刷撤了兵器,训练有素地退到广场两侧。赵无咎转身走了几步,又顿住脚步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:“独眼,你女儿的事,我不再追究。但归墟那边,你若还想拿回那个位置——就得自己来取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,铁胆叮当的声响渐行渐远。
独眼老头站在原地,脸色复杂,半晌没有说话。小满拉着他,小声喊了句:“爹?”
独眼老头这才回过神来,拍了拍她的手,声音有些哑:“走吧,先离开这儿再说。”
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,回头看了一眼锁灵塔的方向,啧了一声:“这赵无咎倒是个有意思的——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蠢货强多了。”
铁憨憨收起船桨,凑过来问:“姑奶奶,他是不是还有后手?”
林灼华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谁知道呢——反正他今天放了咱们一马,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她拍了拍镇塔兽的背:“走,先回茶馆,让茶婆给俺弄碗热茶,压压惊。”
镇塔兽低低地“吼”了一声,驮着众人,朝夜色深处走去。
月光洒在石塘湾的青石板路上,几只夜鸟从屋檐下惊起,掠过海面,消失在远处的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