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,她的身影沿着海岸线快速移动,像一只掠水的海鸟,转眼便消失在渔火与黑暗的交界处。
## 第175章 小满的“暗号”
三人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上,越往上走,符咒越密,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灵纹像一只只半阖的眼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独眼老头虽体力不支,脚步却比林灼华还熟练,每一步都踩在灵纹间隙的“盲区”上,显然对锁灵塔的构造了如指掌。他气喘吁吁地压低声音:“三层到六层是库房和巡卫室,七层往上才是关人的牢房——小满应该就在七层东侧第一间。”
林灼华握着铁棍,一边走一边抬头打量那些灵纹,嘴里小声嘟囔:“这塔修得跟个倒扣的粪桶似的,一层比一层窄,也不怕卡着屁股。”
红姨没好气地拍了她后脑勺一下:“嘴上积点德,这塔里头的灵纹阵能听到活人气息,你骂它,它记你一辈子。”
“它还记仇?”林灼华撇嘴,“比俺村口那只老母鸡还能记。”
独眼老头没接话,只闷头往上爬,爬到第七层的拐角处,忽然停住了。他抬手示意二人噤声,然后贴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,往走廊里扫了一眼。走廊两侧是整排的铁栅栏牢房,每间都关着人,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,有的趴在铁栏上目光呆滞地望过来。唯独走廊尽头东侧第一间,铁栏前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下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背对着走廊,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。
独眼老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小满……”
那瘦小的身影猛地一僵,手里的东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缓缓转过头——那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,只有那双眼睛,又大又亮,像两汪清泉,一下子映出了独眼老头佝偻的身影。
“爹?”她的声音嘶哑而虚弱,像是很久没喝过水,“你咋来了……他们说你叛变了……”
独眼老头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铁栏前,双手攥住铁栅栏,指节发白,声音发颤:“爹没叛变!爹是来救你的!小满,你信爹!”
小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先是涌起一层水汽,随即又被她狠狠压了回去。她咬着干裂的嘴唇,低声说:“爹,我不信他们的话——可你咋会这时候来?锁灵塔外头全是镇海司的人,你这不是送死吗?”
独眼老头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林灼华从拐角处走出来,手里拎着铁棍,大大咧咧地往铁栏前一站,上上下下打量了小满一眼,说:“你是小满?你爹求俺来救你——俺叫林灼华,路上捡的,你爹说你是他闺女,俺寻思着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就跟着来了。”
小满愣了愣,目光从林灼华脸上移到她手里的铁棍上,又移到她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:“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个……‘姑奶奶’?”
林灼华一挑眉:“你爹还跟你提过俺?”
独眼老头老脸一红,咳嗽了两声,赶紧岔开话题:“小满,先别说了,咱们得赶紧走——你身子咋样?能不能走动?”
小满撑着铁栏站起来,腿脚明显发软,却咬着牙说:“能走。爹,我没事,他们没打我,就是不给水喝,渴了三天了。”她说着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爹,你带水了没?”
独眼老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,空空如也。他转头看向林灼华,林灼华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丢过去,说:“俺自己还没喝几口呢——你省着点。”
小满接过水囊,却没急着喝,而是先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起来。林灼华看她的动作,心里暗暗点头——这姑娘挺谨慎,不像是个好糊弄的主儿。她收回目光,走到牢房门口,蹲下来打量那把锁。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铁锁,比寻常的锁大了两圈,锁面上刻着细密的灵纹,隐隐透出一股冷意。林灼华掏出铁棍,往锁眼里捅了捅,铁棍尖头比锁眼粗了一圈,捅不进去。她换了个角度又捅了捅,还是不行,索性把铁棍横过来,对着锁身就是一下。
“当”的一声,铁棍被弹开,锁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林灼华火了,又抡了两下,锁还是纹丝不动。
“这锁咋这么结实?”她喘着粗气,瞪着眼珠子,“比俺家灶台还硬!”
红姨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这是玄铁锁,锁芯是活的,得用灵力灌进去,顺着灵纹的走向一扭才能开——硬撬是撬不开的。”
独眼老头也凑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铜丝,说:“让我试试——我以前在暗桩司学过开锁。”
他蹲下来,把铜丝伸进锁眼里拨弄了半天,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,锁芯却纹丝不动。最后他叹了口气,直起腰:“不行,这锁芯被灵纹封死了,铜丝进不去。”
林灼华盯着那把锁,眉头越拧越紧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们都退后点。”
红姨一愣:“你要干啥?”
“俺没灵力,但俺有蛮力。”林灼华把铁棍往锁眼上一捅——这回她不是捅,是硬生生往里砸。铁棍尖头被锁眼卡住,她双手攥住棍身,深吸一口气,把全身的劲儿都拧到手腕上,咬牙道:“给俺——开!”
她猛地一拧,铁棍在锁眼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紧接着“咔吧”一声脆响,锁芯当场断成两截,锁身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林灼华收回铁棍,得意地吹了吹棍尖上冒出的青烟:“看见没?灵力没有,蛮力管够。”
红姨愣了愣,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独眼老头却顾不上惊叹,一把拉开牢门,冲进去抱住小满。父女俩一个满身尘土,一个瘦骨嶙峋,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,谁也没说话。林灼华靠在走廊墙上,抱着铁棍看了一会儿,别过脸去,轻声嘟囔:“行了行了,赶紧走,再磨蹭人家该换班了。”
小满从独眼老头怀里抬起头,看了林灼华一眼,忽然说:“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个‘姑奶奶’?”
林灼华一挑眉:“你爹还跟你提过俺?”
小满说:“提过——他说你是个拿铁棍的姑娘,脾气大,但心眼好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灼华腰后那把菜刀上,“他还说,你腰后别着把菜刀,打架的时候还能顺便做饭。”
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菜刀,咧嘴一笑:“那是——出门在外,家伙事得带全了,万一打饿了还能现做一顿。”
红姨催道:“别唠了,赶紧走!示警符被触发了,镇海司的人随时可能上来。”
小满脸色一变,松开独眼老头,快步走到牢房门口,却没急着往外走,先是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,然后压低声音对独眼老头说:“爹,七层守卫每半个时辰巡一趟,刚才你们上来的时候,应该刚过去一班——咱们现在走,还有半炷香的空档。”
独眼老头点了点头,正要带着她往外走,小满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,声音压得更低:“爹,等一下——我这儿有件东西,得带走。”她转身走回牢房角落,蹲下来,从一堆干草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,铁盒子上裹着一层油布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。她把羊皮纸揣进怀里,才重新走回牢房门口。
林灼华瞥了一眼那卷羊皮纸,问:“这是啥?”
小满抿了抿嘴,说:“我在这塔里关了一个月,他们让我抄录镇海司的旧档,我偷偷留了一份——是关于‘不周墟’的调令和地图。”
林灼华手里的铁棍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,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