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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独眼老头的“条件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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眉引老头在旁边接口,“缉捕司那个执令官,就是他手底下的人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想了想,说:“那又咋了?红姨说了让俺先打招呼再抡棍子——她要真把俺卖给了那个白无垢,俺再抡棍子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被她这歪理噎得够呛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逻辑?”

    “俺的逻辑就是——人还没见着,事儿还没办,先自己吓自己,那啥也别干了。”林灼华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行了,天不早了,俺去舱尾找红姨问问,信写好了没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舱门,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咸腥味。暮色已经沉下来了,海面上只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,像谁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。红姨坐在船尾的矮凳上,面前铺着一张麻纸,手里捏着一管细笔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过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灼华在她旁边蹲下来,看着麻纸上那些她认不全的字,半晌才说,“红姨,您那个老熟人……到底是谁啊?”

    红姨笔尖顿了顿,抬起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:“急什么?到了镇海城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总得给俺透个底吧——是男是女?是老是少?好说话不好说话?”

    红姨被她问得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是个女的,年纪跟我差不多,性子……比我急。”

    “比您还急?”林灼华瞪大了眼,“那岂不是一点就炸?”

    “炸是炸,但她讲理。”红姨把笔搁下,拿起那张麻纸吹了吹墨迹,“她欠我一个人情,欠了二十年——我让她帮我探一次路,她不会推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看着红姨把信纸折好,塞进一个油纸封里,又用火漆封了口,动作利落又利索。她心里那点疑虑,到底还是压了下去——红姨从没坑过她,她信红姨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红姨站起身,把信递给林灼华,“到了镇海城,你先别急着上岸——船会在城外的野码头停一夜,明早我让人把这封信送进城。信送到之后,会有人来回话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接过信,油纸封还带着一点温热的火漆味。她点了点头,把信贴身收好:“行,俺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夜风渐凉,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动。林灼华站在船尾,看着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岸线越来越近——镇海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,像一头伏在海边的巨兽,沉默又威严。她吸了一口海风,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,棍头那颗镇渊珠在暗色里微微泛着光,像一颗沉静的眼。

    她爹待过的地方,她终于要去了。

    红姨那封油纸封的信在林灼华怀里揣了一整夜,像揣着一块热地瓜,烫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船在野码头靠了岸,天还没亮透,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。她蹲在船头洗了把脸,冰凉的海水激得她一激灵,回头看见红姨正靠在舱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

    “喝了再走。”红姨把粥递过来,语气不容商量。

    林灼华接过碗,蹲在船帮上呼噜呼噜喝了两口,烫得直咧嘴:“红姨,您那老熟人到底是谁啊?俺心里没底。”

    红姨没接话,弯腰从舱板底下摸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抖了抖,扔给她:“把这换上。你这一身补丁加铁棍,走大街上谁都知道你是打渔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短打,确实不像能进城的打扮。她把粥碗往船帮上一搁,三两下套上那件灰布衫,袖口长了半截,她卷了两卷:“行,凑合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铁棍——”红姨上下打量她,“不能带。”

    “啥?!”林灼华一下子站起来,“不带棍俺咋打架?”

    “你进了城,不需要打架。”红姨的声音沉了沉,“你只需要见一个人,听他说几句话,然后原路回来。带棍子进城,等于脑门上写着‘我是来闹事的’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憋着一口气,想说“俺本来就是去闹事的”,但看见红姨那双沉静的眼睛,又咽了回去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——从归墟一路扛回来,从无间狱一路扛回来,棍身已经被磨得发亮。她攥了攥,又松开,把棍子往船板上一放:“行,俺不带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这会儿也醒了,揉着眼睛从船舱里钻出来,看见林灼华换了身灰布衣裳,愣了一下:“你这是……要混进城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灼华把袖口又卷了一圈,“红姨说俺不能带棍子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打量了她两眼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帕子,递过去:“那你至少把这个系头上——你那一脑袋乱毛,走大街上比棍子还显眼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接过帕子,胡乱往头上一系,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:“行了不?”

    沈玉郎退后半步看了看,嘴角抽了抽:“行……吧。”

    红姨又交代了几句:进了城往东走,过了三条街,找一家挂着“老槐茶摊”幌子的铺子,进去跟掌柜的说“海货三斤”,掌柜的自然会带她去见那个人。林灼华一一记下,心里默默念了两遍,像记口诀似的。

    “红姨,”她临下船前又回头,“俺要是被人逮了咋办?”

    红姨笑了笑:“你不会被人逮住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爹当年也没被人逮住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站在船头,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,镇海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。她深吸一口气,跳下船,踩着湿漉漉的滩涂往岸上走。走出十几步,她听见身后传来阿绿的声音:“姑奶奶——”她回头,看见阿绿趴在船帮上,绿毛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,手里举着一块烤饼:“铁憨憨给的!你带着路上吃!”

    林灼华折回去,接过烤饼,饼还是温的。她咬了一口,咸香扑鼻,是她熟悉的那个味儿。

    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她冲阿绿摆摆手,转身往镇海城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灰布衫裹着晨风,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她嚼着烤饼,把那句“海货三斤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,脚步越来越稳当。

    镇海城的城门在晨雾里露出一角,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。林灼华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大步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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