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灼华心里有数,点了点头:“行,俺记住了。”
她带着沈玉郎、阿绿和老叨往村里走。还没进村口,就闻见一股烤鱼的香味儿,顺着海风飘过来,勾得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串。
铁憨憨蹲在村口的石头上,手里举着一串刚烤好的鱼,看见她,咧嘴笑了:“饭好了——就等你回来吃呢。”
林灼华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她忽然觉得,不管她走多远,回不周墟也好,去什么别的地方也罢,只要这个村口还有人在等她吃饭,她心里就永远是踏实的。
她走过去,接过铁憨憨手里的烤鱼,狠狠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:“好烫好烫——但真香!”
铁憨憨憨憨地笑了笑:“香就多吃点,锅里还有。”
她蹲在村口,三两下把一条烤鱼啃干净,又把骨头扔给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小圆。吞灵兽叼着鱼骨头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沈玉郎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把烤鱼吃得满嘴油光,忍不住开口:“你不是说要回家吃顿饱饭再走吗?就这么蹲在村口啃鱼,算哪门子饱饭?”
林灼华头也不抬:“俺这叫节省时间——吃完这条,再吃两条,就够饱了。”
阿绿在旁边用力点头,嘴里塞着两条烤鱼,含含糊糊地说:“姑奶奶说得对!”
老叨飘在半空,看着这一大一小狼吞虎咽的架势,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。
林灼华没理会他,又啃完一条烤鱼,把鱼骨头一扔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,朝村里喊了一声:“茶婆!给俺多包点干粮!俺明天要出远门!”
茶婆从茶馆门口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:“出远门?去哪儿?”
“东边——不周墟。”林灼华说。
茶婆手里的茶碗顿了顿,半天没说话,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爹那儿啊……行,我给你多烙几张饼,路上吃。”
林灼华咧嘴一笑:“茶婆最好了!”
她又转头看向铁憨憨:“憨憨,你再给俺多烤几条鱼,俺带着路上吃。”
铁憨憨点了点头,没问去哪儿,也没问去多久,转身就回灶台前忙活去了——在他这儿,姑奶奶说要吃鱼,他就烤鱼,别的都不用问。
林灼华蹲在村口,看着茶婆和铁憨憨各自忙活的背影,又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张海图,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,忽然松了些。
她爹在不周墟等她。
但她不是一个人去。
她还有铁憨憨给她烤鱼,有茶婆给她烙饼,有沈玉郎那个嘴贱的书生跟着,有阿绿这个憨粽子陪着,头上还飘着个话痨鬼老叨。
她这一路,再怎么难走,也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她站起身,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艘大船,红姨还站在船头,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。
林灼华笑了笑,朝村里走去——
“走,先吃顿饱饭,明天出发!”
红姨站在船头,海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她没急着走,像是知道林灼华还有话要问。果然,林灼华追了两步,站在浅滩上仰头喊:“红姨,你跟我爹——你们到底啥关系?”
红姨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你爹当年救过我一命,我欠他一条命。这些年我到处跑,一半是为了还他的情,一半是为了等你长大。”
“等我长大?”林灼华皱眉,“等我长大了干啥?”
红姨没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隔空扔了过来。林灼华一把接住,低头一看,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泛着幽幽的蓝光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照心镜,可辨真假。”
“你爹当年让我转交给你的——他说,等你见到他的时候,先用这镜子照一照,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,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林灼华捏着铜镜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爹这话,听着怎么像是早有预感——不周墟里等着她的,未必是个活人?
红姨没再多说,转身进了船舱。大船缓缓调头,帆鼓满了风,朝远处的海平线驶去。
林灼华站在浅滩上,海水漫过她的脚踝,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,又摸了摸怀里的海图,心里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儿,又绷紧了几分。
眉引老头飘在她身边,难得没话痨,只叹了口气:“你爹这是给你留了后手啊。”
林灼华把铜镜揣进怀里,咧嘴一笑:“那俺更得去了——俺倒要看看,不周墟里等着俺的,到底是俺爹,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回到村里,铁憨憨的烤鱼已经端上了桌,茶婆的烙饼正冒着热气,沈玉郎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根筷子,见她进来,挑了挑眉:“问清楚了?”
林灼华一屁股坐下,抓起一条烤鱼啃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问清楚了——俺爹没死,在不周墟等着俺呢。”
沈玉郎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:“你爹?亲爹?”
“亲的。”林灼华又咬了一口鱼,“红姨说,俺爹当年没死,是被困在不周墟了。”
沈玉郎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,最后憋出一句:“那你这一路——是去找爹的?”
林灼华嚼着鱼肉,点了点头:“先找爹,再补天,两不耽误。”
阿绿从门槛外探进半个脑袋,绿毛上还挂着水珠:“姑奶奶,那地方——听着就不像啥好去处。”
林灼华笑了:“你姑奶奶我,专挑不好去的地方去。”
她吃完最后一口鱼,把鱼骨头往桌上一扔,拍了拍手,站起来:“行了,都吃饱了——今晚好好歇一觉,明天一早,出发去不周墟!”
茶婆站在灶台边,没说话,只是又往她包袱里塞了两张烙饼。
夜里,林灼华躺在渔村的土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掏出那张海图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——海图上标注的孤岛,在东海极北处,周围画着一圈圈漩涡,像是随时能把船吞进去。
她翻过海图,背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——
“非引眉血脉不可入。”
林灼华盯着那行字,愣了半天。她爹这是算准了,只有她能进得去?
她收起海图,闭上眼睛,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明天,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