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拿啥去救?”
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——一根光秃秃的铁棍,没有灼华心,没有灵光,连当年那点烫手的温度都没了。
“俺拿这根棍子去救。”她说,声音倔得像块石头。
红姨轻轻叹了口气:“丫头,不周墟不是菜市场,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。那地方的凶险,比你这些年闯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凶。”
“那俺也得去。”林灼华把铁棍往肩上一扛,腰板挺得笔直,“俺娘当年没扔下俺爹不管,俺也不能扔下他。”
红姨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。她转身走回船舱,丢下一句话:“行,你有这份心,是好事。但去不周墟之前,你得先知道一件事。”
林灼华追问:“啥事?”
红姨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:“你爹当年锁的那道灵脉裂痕,跟你娘补的天门,是连着的。你要是动了不周墟那道锁,天门这边的封印也会跟着松动——牵一发而动全身,你明白不?”
林灼华愣了一瞬,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:“俺明白。但俺更明白一件事——俺爹锁了二十年,锁不住了,俺要是再不去,他这辈子就真出不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俺娘没了,俺就剩他一个亲人了。”
船上一片安静,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阿绿趴在角落里啃烤饼,听见这话,忽然抬起头,油乎乎的嘴嘟囔了一句:“姑奶奶,俺也是你亲人。”
林灼华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阿绿缩了缩脖子,又补了一句:“俺虽然是个粽子,但俺认你当姑奶奶,俺就是你的粽亲人。”
沈玉郎在旁边“噗”地笑了一声:“粽亲人——这词儿倒是新鲜。”
老叨飘在半空,虚弱地接了一句:“干娘……俺也算半个亲人吧?”
林灼华看着他们,心里那口堵着的气忽然松了松。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:“行,你们都是俺亲人——那俺更得把俺爹救出来了,不然一大家子人,连个当爹的都没有,像啥话。”
红姨站在船舱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行了,先吃晚饭吧。”她说,“等到了地方,我再跟你细说那不周墟的事。”
林灼华点点头,接过红姨递来的那碗汤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汤是热的,滚过喉咙,暖到胃里,她打了个嗝,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。
她端着空碗,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尽头,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——
爹,你等着,俺来救你了。
夜色渐沉,红姨的船没有靠岸,而是在一片无名的礁石群间绕来绕去。林灼华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,发现这船绕的路线是有讲究的——每一块礁石的位置,都像是按照某种阵法摆的。
“这地方有阵?”她问。
红姨从船舱里探出头:“你眼力不错——这叫‘九曲锁魂阵’,是当年你娘布下的,专门用来掩盖不周墟入口的。”
林灼华心里一动:“入口在这儿?”
红姨摇摇头:“入口在更深的地方,今晚先在这儿歇脚,明早潮退的时候,才能进得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灼华:“你今晚好好睡一觉——进了不周墟,怕是没得觉睡了。”
林灼华没吭声,但她知道自己睡不着。她抱着铁棍坐在船头,看着月光洒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银光。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,挨着她坐下,没说话,只是陪她看着海面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林灼华想了想,摇摇头:“俺不知道——俺没见过他几回。俺娘说,俺刚满月他就走了。”
沈玉郎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林灼华低头拨弄着铁棍上的锈迹,声音闷闷的:“俺小时候总怨他——怨他走得早,怨他扔下俺娘俩不管。后来俺娘也没了,俺就更怨了。可现在俺知道了,他不是不想回来,他是回不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海面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俺爹……他是不是也跟俺娘一样,心里惦记着俺,却没法跟俺说?”
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应该是。”
林灼华没再说话,她攥紧铁棍,心里那团火慢慢烧起来了。
后半夜,起了风。
红姨把船靠进一片隐蔽的海蚀洞,熄了灯,让众人歇下。林灼华躺在船舱里,闭着眼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铁棍搁在她手边,冰凉凉地贴着她的掌心。
她翻了个身,正要强行闭眼,忽然听见老叨的声音从角落里飘来,压得极低:“红姨……那个不周墟,你当真要带她去?”
她倏地睁开眼,但没有出声,竖着耳朵听。
红姨的声音也低:“她爹在里面,她有权利知道。”
老叨急了:“可她娘当年——”
“她娘当年交代过,”红姨打断他,“等灼华满二十岁,若她自己要寻她爹,就带她去不周墟。若她不提,这辈子都别提。”
老叨沉默了。
林灼华躺在黑暗里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她翻了个身,假装睡着了,心里却翻江倒海——
她娘交代过?她娘知道她爹没死?
她攥着铁棍的手指又收紧了。娘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俺?
海洞里一片安静,只有水声滴答。明天,她就要进不周墟了。她闭上眼,在心里默念:爹,你等着。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