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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最底层的“老熟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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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它在她眼前缓缓晕开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又像一朵花在夜里慢慢绽开。

    白光里,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成形。

    是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脸,但她认得那个影子——那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影子,是她娘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张开嘴,想喊一声“娘”,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来。

    那影子似乎也看见了她,微微偏了偏头,然后缓缓抬起手,像是想摸摸她的脸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沈玉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:“灼华!小心!”

    林灼华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白光散了,影子也散了。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,而面前的魔君正端着一盏茶,面带微笑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林灼华怔怔地看着他,半晌,才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引眉簪,簪身温热,像是被攥在手心里的活物。她又抬头看向魔君,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刚才说……俺娘换了个活法。”

    魔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林灼华深吸一口气,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:“那俺也得换个活法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老叨——她那个被锁了二十年、瘦得脱了相的师父,一字一顿地说:“师父,你等着——等俺把这天下的漏补完,俺就来接你回家。”

    老叨靠在石柱上,咧嘴笑了,笑出了一嘴豁牙:“行,师父等着——你可得快点,这儿的饭,忒难吃了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也笑了,笑到一半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赶紧扭头,不想让人看见,却正好对上魔君那双沉静的眼。

    魔君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里那盏茶,朝她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喝口茶再走,”他说,“你娘当年说过,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茶喝完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愣了一瞬,伸手接过茶杯。

    茶是温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苦回甘。她仰头,一口饮尽,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她说,转身大步走向大殿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金色光门。

    身后,沈玉郎快步跟上,阿绿连滚带爬地追上来,嘴里还念叨着“姑奶奶等等我”,而魔君坐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没有拦,也没有送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林灼华即将迈过光门的那一刻,低声说了一句她没听见的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娘当年没死,她只是……把活着的机会,留给了你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极轻,落在大殿空旷的回音里,转眼便散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老叨忽然笑得直咳嗽,咳得锁链哗哗响:“师弟,你这茶……是雨前还是明前?”

    魔君端杯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:“你还能品出茶来?”

    “品不出,”老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但我认得这杯子——这是我师妹当年用的那只。”

    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魔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瓷杯,指腹摩挲过杯沿一处细小的缺口,没有接话。林灼华站在石台边缘,碎石还在她脚边滚落,她没动,目光死死盯着魔君脸上那道旧伤——从右眉梢斜斜划过颧骨,没入鬓角,像一道被岁月磨钝了的闪电。她太熟悉那道痕迹的形状了。她娘练灼华棍的时候,总爱在收势时反手一撩,棍尾在地面划出半道弧,她小时候蹲在旁边看,觉得那弧线像弯月。而魔君脸上那道疤,正是灼华棍棍尾扫过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掌心发痒,像是灼华棍在她手里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“您脸上的疤,”她开口,嗓子有点紧,“是俺娘留下的?”

    魔君放下茶杯,动作不急不缓:“你眼力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俺娘为啥打你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欠打。”魔君说得坦然,甚至笑了一下,“当年我劝她别关门,她不肯听,我俩打了一架——她赢了,留了这道疤,我输了,关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皱眉:“你输了还关他?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老叨,语气不善。

    魔君看了老叨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恨意,倒像在看一件搁置了太久的旧物:“你师父不是被我关的——他是自己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老叨咳嗽声停了。林灼华转头看他,老叨避开她的目光,盯着大殿穹顶那盏晃悠悠的琉璃灯,半晌才开口:“……我欠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欠他啥?”

    “我偷了他的灼华心。”老叨声音闷闷的,“那玩意儿是九幽灵脉的根,我拔了它来续你的命——他没了那东西,修为散了大半,又怕别人趁虚而入闯进无间狱,索性自己坐镇底层,守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脑子里嗡嗡响。她低头看手里的灼华棍,棍身温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。原来她一直揣着的,是魔君的半条命。

    沈玉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,低声说:“他气运颜色变了——刚才还是灰的,现在透出一股金红,像是……执念松动了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没应声,她盯着魔君,盯着他脸上那道疤,盯着他面前那壶茶,忽然说:“您等俺来,不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

    魔君舀了一勺茶沫,慢悠悠地添进壶里:“你娘当年关门之前,留了样东西在我这儿,说等哪天你闯到最底层,让我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啥东西?”

    魔君没答话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物件,搁在桌上,朝她推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簪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,花瓣边缘有些毛糙——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。林灼华认得那朵桃花。她娘的手记里夹着一幅小像,画上她娘年纪轻轻,发间别着的,正是这枚簪子。

    她伸手去拿,指尖刚碰到簪身,魔君忽然按住簪尾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她,目光里那层云淡风轻终于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“你娘当年没死,她只是……换了个活法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手指一僵。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:“啥叫……换了个活法?”

    魔君松开手,靠回椅背,望向大殿深处那扇金色光门:“你过了这道门,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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