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华的后背一僵,汗毛根根炸起。
她没回头。
她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——沈玉郎站在她右边,阿绿蹲在她左边几丈远的地方。铁憨憨不在这儿,老叨不在这儿,赵无咎也不在这儿。她身后只有沈玉郎,一个书生,一个天眼通,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教书先生。
可老头的笑容告诉她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您这话说得——”林灼华咧嘴笑了笑,尽量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,“俺身后站的是俺朋友,沈玉郎。他连只鸡都杀不利索,还能害俺师父?”
老头没说话,只是咧着嘴,那口黑牙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。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来,像是在打量林灼华的表情,又像是在打量她身后的人。
风从桥底吹上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,冻得林灼华打了个激灵。
“你师父当年被关进无间狱,”老头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是因为有人告发他私通漏灵。你知道告发他的是谁吗?”
林灼华没说话。
“是引眉一脉的人。”老头说,“你师父最信任的人。”
林灼华手里的灼华棍攥得更紧了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敲鼓。她想起师父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,想起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,想起他偶尔沉默下来望着远处的样子——师父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。从来没提过是谁害他进了无间狱。
“您说的这个人——”林灼华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是俺娘?”
老头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你娘?你娘当年确实跟这事沾边,但她不是告发者。”
林灼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,但随即又绷起来——不是她娘,那是谁?
“她是你娘的师姐。”老头说,“叫柳如烟。你应该见过她。”
林灼华愣了。
她确实见过柳如烟——那个穿着素白衣裙、面容清冷的女人,自称是娘亲的师妹,还跟她说过定海珠上蚀灵咒的事。可她从没想过,柳如烟跟师父被关进无间狱有关。
“柳如烟喜欢你师父,”老头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,“但你师父喜欢的是你娘。柳如烟恨你娘,也恨你师父——她告发你师父私通漏灵,一告一个准。因为那时候,你师父确实跟漏灵有过接触。”
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他接触漏灵,是为了查清漏灵的源头。”老头说,“但你师姐不这么想——她把你师父的探查说成了私通,把他说成了叛徒。”
风又吹上来,桥底的深渊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林灼华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绿都忍不住站起来,绿毛炸着,小步小步地往前挪,挪到林灼华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看看老头,又看看林灼华,小声说:“姑奶奶……你没事吧?”
林灼华摇摇头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,声音有些哑:“您说害俺师父的人,现在就站在俺身后——您说的不是沈玉郎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“您说的是柳如烟。”林灼华说,“她跟着俺来了无间狱?”
老头咧嘴笑了一下,那口黑牙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渗人:“我没说她跟着你来了。”
林灼华心里一紧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身后只有沈玉郎和阿绿,沈玉郎脸色发白,阿绿绿毛炸着,除此之外,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那您——”林灼华转回头,正要开口,却看见老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“你师父当年被关进无间狱,”老头说,“你知道是谁放他出去的吗?”
林灼华愣了。
“没人放他出去。”老头说,“他是自己跑出去的——从无间狱的第十八层,爬了三个月,爬出去的。”
林灼华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。她想起师父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,想起他偶尔露出的疲惫神色——师父从来没提过无间狱里的日子。从来没提过。
“他出去之后,找到了你。”老头说,“他把你养大,教你本事,然后他告诉我——他说他得回去。”
老头顿了顿,那只独眼盯着林灼华,一字一顿地说:“他说他得回去,因为他欠了一个人一条命。”
林灼华站在原地,手里的灼华棍几乎要握不住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她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老头没回答。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,指了指桥底下的深渊,说:“你师父欠的那个人,就关在无间狱的最底层。”
风从桥底涌上来,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林灼华站在铁索桥上,看着桥那头的老头,看着他那口黑牙,看着他那只浑浊的独眼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那句话——“我确实是被冤枉的,但害我的人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师父说的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,是什么意思?
“您到底是谁?”林灼华问,声音有些哑,“您知道这么多事——您到底是谁?”
老头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慢慢转过身,朝桥那头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师父当年欠的那个人,”他说,“叫眉引。”
林灼华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眉引——那是她血脉的名字,是她师父的称号,是她引眉一脉的源头。可师父从来没告诉过她,眉引是个人名。
“眉引是——”她的话没说完,老头已经消失在桥那头的黑暗里,只留下一句话,在风里飘散:
“你师父当年害了眉引,所以他进了无间狱。你娘当年救了你师父,所以她死了。这世上,没有谁是无辜的。”
风停了。桥底的深渊不再呜咽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。
林灼华站在铁索桥上,握着灼华棍,手心全是冷汗。沈玉郎走到她身边,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,说:“你没事吧?”
林灼华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桥底的深渊,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她知道,师父欠的那个人的名字,已经刻在她心里了。
眉引——引眉一脉的源头,她血脉的源头,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朝桥那头走去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俺得下去看看。”
她话音落下,脚步却僵在原地。
桥那头,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,像枯枝折断,又像骨头在风里磨牙。笑声很轻,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。林灼华猛地攥紧灼华棍,那笑声里带着一个人,她认得的气息。
沈玉郎也听到了,他步子一顿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压低声音说:“桥那头还有人。”
阿绿从两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绿毛炸得根根竖起,声音发颤:“姑奶奶……那笑声,怎么听着,有点瘆得慌?”
林灼华没回头,她盯着桥那头,黑暗像一堵墙,她看不见墙后有什么。可她能感觉到,那笑声里裹着一股熟悉的味道,像是师父的味道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继续往前走。铁索桥在脚下晃动,桥底的深渊像一张大嘴,等着她一脚踩空。她没踩空,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,走到桥那头,黑暗像帘子一样被掀开,露出里面的景象——一块平坦的石台,石台中央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穿着一件黑得发亮的旧袍子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只眼窝深陷,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。他坐在石台边,手里端着一只破碗,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水,像是刚从桥下打上来的。
林灼华站住,问:“刚才,是您笑?”
老头抬头看她,独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黑牙:“不是我,还能是谁?”
林灼华没接话。她盯着老头的脸,总觉得那张脸在哪儿见过,像梦里见过,又像娘亲的只言片语里听过。老头也不催她,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水,咂了咂嘴,说:“过桥了?过了桥,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林灼华说:“您问。”
老头放下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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