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灼华咧嘴一笑:“怪啊!咋不怪!俺脚底板都走出水泡了!”她说着真把脚伸出来晃了晃,“你自己瞅瞅,俺这鞋底都磨薄了。可怪归怪,那是另一码事。俺说的是你这个人——你把自己关了三百年,这事儿办得傻透了。”
镜娘被她这直来直去的劲儿堵得说不出话,半晌才苦笑一声:“你这丫头……倒是跟你娘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是!”林灼华拍了拍胸脯,得意洋洋,“俺娘是俺娘,俺是俺,可俺这直性子随她,俺认!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俺比她多一样——俺嘴还碎。”
沈玉郎在旁边憋笑憋得直抽抽,阿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:“姑奶奶,你可真不害臊!”
林灼华回头瞪他一眼:“你管俺呢!”
镜娘看着这俩活宝,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道细细的弧度。她心里那股压了三百年的大石头,忽然像被撬动了一道缝,有光从缝里漏了进来。
“你方才说……被骗是我眼光差,不是我的错?”她轻声问。
“对啊!”林灼华理所当然地点头,“你想啊——你要是走路上被石头绊了一跤,你能怪自己腿短吗?那是石头不长眼,摆在路中间!你顶多下次走路低头看着点儿。可你要是因为绊了一跤,就不敢走路了,蹲在原地哭三百年——那不是石头错了,那是你自个儿跟自己过不去!”
镜娘被她这套“石头论”说得一愣一愣的,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这丫头……你这丫头……”她抹着眼角,声音又笑又颤,“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”
林灼华眨了眨眼:“俺娘?”
“嗯。”镜娘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远方,像透过这满地的碎镜片,看见了三百年前的某个黄昏,“那年你娘才这么高。”她比了个齐腰高的手势,“扎着两个小揪揪,跑来找我玩。我那时候被骗了机密,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呢。你娘就蹲在我门口,隔着门板跟我说——‘镜姨,你眼光差,看错人,这是你的错。可你为了个王八蛋把自己关起来哭,那就错上加错了。你要是真觉得亏了,就该出去多看看人,看准了再交心——总不能怕栽跟头,就不走路了吧?’”
她说完,自己先愣住了。三百年前的记忆像被擦亮的镜子,忽然清晰得吓人。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丫头说的话,跟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的大姑娘说的话,竟一字不差地砸在同一个地方——砸在她心里那道旧伤疤上,砸得又疼又暖。
“你娘那时候才这么高。”镜娘又说了一遍,声音有些飘,“她都能想明白的道理,我一大把年纪了,反倒想不明白了。”
林灼华蹲在地上,挠了挠头:“俺娘从小就比俺通透。俺这脑子,都是后来摔摔打打才磨出来的。”
镜娘笑了,这回笑得踏实了些。她伸手在自己腰间摸了一下,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,递到林灼华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林灼华愣了:“这是啥?”
“破妄镜的碎片。”镜娘说,“我当年从师门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。这镜子能破虚妄、照真心——你带着它,往后走岔路的时候,拿出来照一照,能看清面前的人是人是鬼。”
林灼华看着她手里那块碎镜片,镜面莹润,泛着淡淡的青光,边缘虽破,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。她想了想,没伸手接:“这东西太贵重了——”
“贵重啥呀。”镜娘把镜片往她手里一塞,“我困在这迷宫里三百年,用不上它了。你替我带着,好好看看这世道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——她说她往后要走的路太长,怕自己看错人,想跟我借这面镜子。我没舍得借她。后来她走了,我再没机会把这镜子递出去。”
林灼华捏着那块碎镜片,镜面微凉,贴着手心却透出一股温热。她忽然觉得这镜子沉甸甸的——沉的不只是镜子本身,是那份晚了三百年的托付。
“俺收下了。”她把镜片小心地收进怀里,贴在内衫的口袋里,“往后俺走哪儿都带着,看人先照一照——要是遇上王八蛋,俺一准绕道走。”
镜娘被她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她站起身,衣袖轻轻拂过地面,满地碎镜片应声而亮,像千万颗星星在脚底铺开。她抬手一指,那些碎镜片便纷纷飞起,在半空中交错拼合,架出一条亮闪闪的通道来。
“顺着这条路走,能通到第三层入口。”镜娘说,“往前走吧,后面的关还多着呢。”
林灼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冲她咧嘴一笑:“那俺走了——镜姨,你往后也甭老困在这迷宫里了。出去晒晒太阳,看看花,再不济去俺们渔村坐坐。俺让茶婆给你沏壶茉莉花茶,可香了。”
镜娘愣了愣,半晌才轻声说:“好。等我想出去了,就去找你喝茶。”
林灼华点点头,转身踏上那片碎镜片铺成的路。沈玉郎跟在她身后,路过镜娘身边时,微微欠了欠身:“前辈保重。”
阿绿也颠颠地跑过去,又忽然停住,回头冲镜娘喊了一句:“俺姑奶奶说话算话!俺们村那茉莉花茶可香了!你可得来啊!”
镜娘站在满地流光里,看着那三人越走越远,身影渐渐没入通道尽头的光晕中。她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三百年了,那双手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握住过。
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,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她又念叨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时候我没听进去。这一回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,“这一回,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。”
通道尽头,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,面前又是一扇门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,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,镜面贴着她的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走吧。”沈玉郎站在她身侧,轻声说,“前面的路还长。”
林灼华收回目光,咧嘴一笑:“走!下头还有十六层呢,俺倒要看看,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!”
镜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镜光通道的尽头,久久没有动弹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三百年了,那双手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握住过。
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,她忽然觉得,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“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她又念叨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时候我没听进去。这一回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,“这一回,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。”
通道尽头,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,面前又是一扇门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,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,镜面贴着她的心口,微微发烫。
“走吧。”沈玉郎站在她身侧,轻声说,“前面的路还长。”
林灼华收回目光,咧嘴一笑:“走!下头还有十六层呢,俺倒要看看,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!”
第三层的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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