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俺自己做的,俺自己先喝了,没毒,也没掺别的心思。”
凤凰低头看着她。
她又补了一句:“这回俺陪你喝。”
凤凰沉默了很久。
火山口的风呼呼地吹,吹得她的丸子头散了一半,碎发糊在脸上,她也顾不上理,就那么举着碗,站在凤凰面前,不躲不退。
半晌,凤凰低头,轻轻啄了一口碗里的汤。
然后它抬起头,看了林灼华一眼,忽然一甩尾羽——一根赤金色的羽毛脱尾而出,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
凤凰转身,振翅飞回火山口,缩进巢穴里,再没出来。
林灼华弯腰捡起那根羽毛,入手滚烫,像攥着一团火。她翻过来一看,羽根处刻着一行小字,笔画纤细,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刻上去的——引眉欠我一命。
她愣住了,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没看错,才转过头,冲沈玉郎晃了晃羽毛:“你看这上头写的啥?”
沈玉郎凑过来一看,脸色变了:“引眉……欠它一命?”
“引眉欠我一命。”林灼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,眉头拧成一团,“引眉血脉……引眉一脉……这说的,是俺们家的事?”
那凤凰像是被她那句话烫着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、沙哑的鸣叫,尾羽轻轻扫过地面,溅起几点火星。它盯着林灼华,眼神里那点警惕和敌意,慢慢化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沈玉郎站在旁边,天眼微微泛着金光。他看见凤凰的记忆碎片飘散在空气中,像被风吹碎的旧画——一片海边的礁石,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,蹲在一口黑锅前,搅动着汤水。凤凰就卧在她身边,紧紧挨着她的胳膊。那女子把碗递到凤凰嘴边,凤凰低头啄了一口,嗓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撒娇一样的低鸣。
“那是你娘?”林灼华问。
凤凰不答,眼神却暗了一下。沈玉郎低声说:“它伴侣……也是被她娘带走的。用一碗汤,引走了,再没回来。”
林灼华愣在原地,好半天没说话。
她想起娘亲留在引眉刃里的那封信,想起茶婆说“你娘是个好人”,想起一路上每个人提起她娘时那种又敬又叹的神情。她娘是个好人,但好人做过的事,未必件件都妥帖。引眉欠凤凰一条命,欠了二十年,欠到她站在这火山口上,替她娘还这一碗汤的债。
她没说话,弯腰把地上的碎碗片捡起来,拢到一边,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口干净的小锅,架在火上。这次她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的——舀水,和面,搅汤,撒盐,不慌不忙。火苗舔着锅底,汤水咕嘟咕嘟冒泡,面疙瘩在翻滚的水花里浮起来,一粒一粒,像碎玉。
沈玉郎想上前帮忙,林灼华摆了摆手:“这回俺自己来。”
她盛了一碗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汤还烫着,她抿着嘴唇,喉咙里热辣辣的,也不知道是汤烫的,还是别的什么堵着嗓子眼。她端着那碗汤,走到凤凰面前,蹲下来,把碗轻轻搁在它脚边。
“俺娘当年欠你的,俺替她还不清——但这一碗,俺陪你喝。”
凤凰低头,看了看那碗汤,又看了看林灼华。她蹲在它面前,黑瘦结实,丸子头乱蓬蓬的,腰后别着把菜刀,模样跟当年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女子有几分像,却又不太像。那女子当年端汤给凤凰伴侣时,眼里带着笑,笑得温柔又笃定;而眼前这个丫头蹲在它面前,眼里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灼华觉得那碗汤大概要凉透了。
凤凰忽然低下头,轻轻啄了一口碗里的汤。然后它抬起头,看了林灼华一眼,忽然一甩尾羽——一根赤金色的羽毛脱尾而出,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凤凰转身,振翅飞回火山口,缩进巢穴里,再没出来。
林灼华把那根羽毛翻过来,羽根处刻着一行小字,笔画纤细,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刻上去的——引眉欠我一命。
她愣住了,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没看错,才转过头,冲沈玉郎晃了晃羽毛:“你看这上头写的啥?”
沈玉郎凑过来一看,脸色变了:“引眉……欠它一命?”
“引眉欠我一命。”林灼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,眉头拧成一团,“引眉血脉……引眉一脉……这说的,是俺们家的事?”
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那本祖上手记,翻了几页,指着其中一行小字念道:“引眉之兴,起于东海,以汤引灵兽,以血契天地……你娘当年,恐怕就是用这碗汤,跟凤凰一族立过什么契约。”
林灼华攥着那根羽毛,手心滚烫。她抬起头,望向火山口——凤凰缩在巢穴里,只露出一截赤金色的尾羽,在浓烟中若隐若现。汤的滋味还在她唇齿间打转,混着火山口的硫磺气,说不清是苦还是涩。
她把手里的羽毛小心地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,然后冲着那个巢穴的方向,大声喊了一句:“凤凰大姐——俺娘欠你的,俺记下了!”
火山口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叫,像是回应,又像是叹息。
沈玉郎低声问:“你……打算怎么还?”
林灼华把菜刀在腰后别了别,拍了拍怀里的羽毛,咧嘴一笑:“俺娘欠的命,俺还不了——但俺可以欠着。欠着,才有来往;有来往,才有还清的那一天。”
她转身,踩着火山灰往山下走,脚步又稳又快。沈玉郎愣了一下,快步跟上去:“你这就走了?”
“不走还等着凤凰请俺吃晚饭?”林灼华头也不回,“鲛人泪、凤凰羽都到手了,还差最后一盏灯——麒麟角。俺师父还在无间狱里饿着肚子呢。”
沈玉郎叹了口气,认命地跟在她后头,嘴里嘟囔:“我早说了别惹事……你倒好,不光惹了凤凰,还惹了一笔二十年的旧账。”
“你管俺呢。”林灼华的声音从山道下传来,混着风声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笑,“旧账怕啥——俺娘留下的旧账越多,说明俺娘当年活得越热闹。俺替她还,总比她一个人欠着强。”
林灼华踩着火山灰往山下走,脚步又稳又快。沈玉郎愣了一下,快步跟上去:“你这就走了?”
“不走还等着凤凰请俺吃晚饭?”林灼华头也不回,“鲛人泪、凤凰羽都到手了,还差最后一盏灯——麒麟角。俺师父还在无间狱里饿着肚子呢。”
沈玉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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