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地没有端出龙王的架子。他摆了摆手,唤来虾兵甲:“带他们去鲛人国——路上别磨蹭,鲛人女王最烦人迟到。”
虾兵甲领命,正要转身带路,沈玉郎忽然开口:“龙王前辈——晚辈有一事想问。”
龙王抬眼看他:“说。”
沈玉郎指了指大殿墙上浮雕角落里的那个圆圈套三角的记号:“这个符号——您知道是什么来历吗?”
龙王的目光微微一凝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那是‘归墟’的印记。”
“归墟?”沈玉郎皱眉。
龙王放下茶盏,语气沉了几分:“东海深处,有一处上古遗迹,名为归墟。传说那里是天地的‘漏眼’,天地灵气最初就是从那儿漏出去的。你娘当年修天门之前,曾去过一趟归墟——她回来之后,才决定封堵天门。”
林灼华心头一紧:“归墟……跟九幽秘境有关系吗?”
龙王看了她一眼,目光意味深长:“九幽秘境是‘心路’,归墟是‘天地之漏’——两者看着不相干,但你师父既然被关在无间狱,而那无间狱的入口就在归墟……你说有没有关系?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灼华握着怀里的龙鳞引,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龙王的话。她忽然觉得,师父困在无间狱这件事,恐怕远不止“救出来”那么简单——九幽封印烂了里子,归墟是天地的漏眼,无间狱的入口又藏在归墟……这一桩桩一件件,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龙王:“那俺去鲛人国,拿了鲛人泪之后,能顺道去归墟看看吗?”
龙王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归墟不是谁都能进的——你娘当年能进去,是因为她手里有引眉刃。你若想去,得先把引眉刃找回来。”
林灼华心里一凛——引眉刃她留在渔村灶台底下了。看来,等鲛人泪到手,她得先回一趟家。
她冲龙王抱了抱拳:“多谢龙王指点——那俺先去鲛人国做饭去。”
龙王点了点头,目送三人跟着虾兵甲走出大殿。等门重新关上,他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面暗室墙前,伸手摩挲着方才放锦盒的暗格,低声自语:“引眉家的丫头,一代比一代倔——你娘当年说,她闺女会替她把没看完的海看完。老夫看着,这丫头怕是比你还能折腾。”
他说完,摇了摇头,又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林灼华滴血入海,那滴血落在水面,竟像砸在铜锣上似的,发出“铛”一声脆响。她还没反应过来,整片海面忽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,水墙冲天而起,足有三丈高,像一条发疯的巨龙在翻腾。
四人站在漩涡边上,一个没站稳,齐刷刷被吸了进去。
阿绿吓得绿毛根根竖起,哇哇大叫:“救命啊!俺不会游泳!俺要淹死了!”
林灼华被水流裹着,一边扑腾一边喊:“你一个绿毛粽子,怕啥水!”
阿绿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,带着哭腔:“俺怕淹死!”
沈玉郎被水呛得直咳嗽,还不忘补一句:“粽子淹不死!”
阿绿嚎得更大声了:“那俺也怕!”
林灼华被这话气笑了,在这天旋地转的当口,她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,一把抓住阿绿的绿毛,扯着他往自己这边拽。水流像千万只手在撕扯他们,她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一片蓝绿交错,耳畔全是水流的轰鸣声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水流忽然缓了下来,像一条温柔的手臂,把四人轻轻托住,然后一松手——四人“噗通”几声,接连摔在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。
林灼华趴在地上,先吐了两口水,又喘了两口气,才抬头打量四周。
这一看,她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大片珊瑚丛,红的像火,白的像雪,紫的像霞,高的足有一人多高,低的刚没过脚踝。珊瑚丛间游着各色小鱼,身上鳞片五彩斑斓,在透亮的水光里闪闪发亮。头顶上是一片水波荡漾的光影,像隔着层流动的琉璃看天——这哪里是海底,分明是神仙住的园子。
阿绿趴在她旁边,抱着根珊瑚柱子,绿毛全贴在他脑袋上,像只落汤的绿毛鸡。他抖着嗓子说:“姑奶奶……这是哪儿啊?俺们是不是掉进龙王肚子里了?”
沈玉郎瘫坐在一丛紫色的珊瑚边上,浑身上下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他喘匀了气,才开口:“这水……是甜的。”
林灼华一愣,低头舔了舔手背上的水珠——还真是甜的,像山泉。
小翠从她怀里钻出来,抖了抖毛,转着滴溜溜的眼珠四下张望,忽然“吱”地一声,用爪子指着前方:“你们看!”
林灼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,又愣住了。
珊瑚丛的尽头,矗立着一座水晶砌成的宫殿。整座宫殿通体透明,在海底的光芒映照下,折射出千万道耀眼的光彩。宫殿的屋顶是琉璃瓦,廊柱是水晶柱,门上镶着珍珠,台阶铺着白玉,门口两只巨大的贝壳张开着,里头各卧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把整片海底照得亮如白昼。
宫殿门口站着两个虾兵——虾头人身,穿着铠甲,手里各持一把三叉戟,站得笔直,像两根插在门口的叉子。
林灼华拍了拍身上的沙子,从珊瑚丛里站起来,朝宫殿走去。
两个虾兵看见有人过来,立刻举起三叉戟,齐声喝道:“来者何人!”
左边那个虾兵甲,眼睛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着林灼华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浑身绿毛的“东西”和那个书生模样的落魄公子,一脸警惕。
林灼华挺起胸膛,拍了拍腰间那根烧火棍(此刻安静得像根废铁),扯着嗓子回话:“俺是引眉血脉传人,来找你们龙王借点东西!”
两个虾兵对视一眼,虾兵甲“啧”了一声,压低声音对虾兵乙说:“又来个引眉血脉的——上回那个,在宫里做了三天三夜的饭,把老龙王的肚皮都撑圆了三圈。”
虾兵乙也压低声音:“这回这个看着更莽,你看她腰后别的那东西,像是菜刀?”
虾兵甲仔细瞅了瞅,点点头:“是菜刀——这丫头怕不是来砸场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