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偏过头,打量了她半晌,目光落在她眉眼的轮廓上,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:“跟你长得很像。也是扎着丸子头,也是腰后别了把菜刀,也是扛了根棍子——不过她腰后那把刀,比你这把亮多了。”
林灼华喉头一哽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她知道那女人是谁——除了她娘,还能是谁?
沈玉郎在她身后轻声说:“灼华……”
林灼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:“那她后来找到龙宫的门了吗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找到了。”
“那她拿到鲛人泪了吗?”
老头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了一句:“你娘当年也是来找鲛人泪的?”
林灼华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老头笑了笑,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说:“你娘当年站在这块礁石上,也问了我同样的话。我说‘龙宫的门,得有龙族的血才能开’,她跟你一样,愣了愣,然后割破手指,把血滴进了海里。”
林灼华心里一紧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海面就裂开了。”老头说,“那血落下去,海面就跟开了锅似的,翻涌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一道漩涡从海底旋上来,你娘就跳进去了。”
林灼华盯着海面,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这里,割破手指,毫不犹豫地跳进漩涡里的场景。她心里说不清是酸楚还是自豪——她娘当年也是这么闯过来的。
“那我娘后来……”她顿住,没问下去,改口道:“那俺是不是也得割破手指,把血滴进海里?”
老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娘那么干了,你也想那么干?”
“要是有用,俺为啥不干?”
老头“呵呵”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揶揄:“你比你娘还愣。”
林灼华也不恼:“愣就愣吧。俺娘走过的路,俺照走不误。”
她说着,真的伸手摸向腰间的菜刀,作势要割手指。沈玉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等等!你先别急——老先生既然在这儿钓了二十年鱼,他肯定知道不止一个法子。”
老头看了沈玉郎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玩味:“这小子倒比你机灵。”
林灼华停下手:“那您倒是说说,除了割手指,还有别的法子?”
老头慢悠悠地把鱼竿往肩上一扛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海风:“法子是有,但得等。”
“等啥?”
“等潮。”老头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逐渐翻涌的白浪,“今儿个夜里子时,有一波大潮。潮水涨到最高的时候,海眼会露出来——那个才是龙宫的正门。你割血开的是偏门,进去得绕十八道暗流;走正门,也就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林灼华眼睛一亮:“那俺等到子时就是了。”
老头收拾好钓竿,转身往崖上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丫头,我劝你一句——龙宫那地方,进去容易出来难。你娘当年进去,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道伤,但脸上是笑着的。你进去,我不拦你,但你自己掂量好了——值不值。”
林灼华站在礁石上,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角,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,沉默了片刻,大声道:“值不值,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!”
老头没再说话,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崖顶的暮色里。
林灼华转头看向沈玉郎、阿绿和小翠,咧嘴一笑:“行了,天快黑了,找个地方歇脚,养精蓄锐,等子时大潮。”
阿绿一听“歇脚”两个字,眼睛都亮了:“姑奶奶,有吃的没?”
林灼华瞪了他一眼: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小翠从她肩头跳下来,化作人形,滴溜溜转着眼珠子:“这海边灵气足,说不定能捞点海货——我去瞅瞅有没有什么好东西。”说着,一溜烟往礁石缝里钻去。
沈玉郎走到林灼华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你觉得那老头可信吗?”
林灼华想了想:“他说俺娘的事,不像编的。再说了,他要是想害俺,不用费这么大劲编故事。”
沈玉郎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总觉得他没说全。”
林灼华看了他一眼:“你看出啥了?”
沈玉郎抿了抿嘴,迟疑道:“他说话的时候……我看他头顶的气,是青灰色的,不是寻常人的颜色。青灰色主‘隐’,说明他话里有话,藏着东西没说。”
林灼华皱了皱眉:“那他能藏着啥?”
沈玉郎摇头:“看不透。他这种修行到了深处的人,气是能自敛的。我只能看到他愿意让我看到的东西。”
林灼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管他藏着啥——只要他能把俺带到龙宫门口,俺就谢天谢地了。要是他敢耍花招,俺的菜刀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她说着,从怀里摸出孙大嗓给的那张海图,展开看了看,又朝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望了一眼,心里默默念叨:娘,你当年也是从这儿下去的吧。俺来了,你走过的路,俺也走一遍。
林灼华正念叨着,那钓鱼老头忽然收了竿,把空钩子往腰上一挂,慢悠悠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,冲她咧嘴一笑:“你娘当年也站你这位儿上,说了句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林灼华一愣:“俺娘也来过?”
老头没接话,反倒眯着眼上下打量她,半晌才开口:“你腰间那把菜刀,是厨神传下来的吧?你娘当年也有一把,可惜后来断了。”
林灼华心头一紧——她这把菜刀是从九幽秘境第三层厨房里得的,知道来路的人屈指可数。这老头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,显然不是普通钓叟。她按捺住心里的惊疑,上前两步,拱了拱手:“老丈,俺们要去龙宫寻鲛人泪,您方才说俺身上有引眉血脉,算半个龙亲——这话当真?”
老头哼了一声:“俺骗你干啥?吃饱了撑的?”
“那……俺该咋下去?”林灼华追问。
老头指了指脚底下那片礁石:“你站的那块石头,叫‘龙抬头’。当年引眉老祖就是站在这上头,跟东海龙王歃血为盟,拜了把子。你既是他的血脉后人,往这石头上滴一滴血,龙宫的门自然会开。”
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礁石——灰扑扑的,上头长满藤壶和海蛎子,瞧着跟村里晒网的石头没啥两样。她半信半疑地蹲下来,拔出菜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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