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眼看见的。”
孙大嗓放下碗,拿袖子一抹嘴,说:“你看见的是皮儿——表面那层裂缝合拢了,可里头呢?封印这种东西,讲究的是环环相扣,一环扣一环,里头的阵眼若是松了,表面再光溜,也就是一张窗户纸,拿手指头一捅就破。”
“你咋知道里头松了?”林灼华追问。
孙大嗓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笑,说:“你师父说的。”
“俺师父?”林灼华的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“俺师父在哪儿?他为啥自己不来?他要是知道封印有问题,为啥不自己——”
“你师父来不了。”孙大嗓打断她,“他当年封九幽秘境的时候,把自己的魂魄跟封印绑在了一块儿——封印要是彻底破了,他也就散了。他这回让我来,是因为他感应到封印的里层开始崩了,可他没法儿动弹,只能让我跑这一趟。”
林灼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铁憨憨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,举着锅铲小心翼翼地问:“姑奶奶,这老头……是坏人还是好人?”
林灼华没答话。她盯着桌上的碗——面汤已经凉了,油花凝在碗边,泛着一层白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你说俺师父把魂魄绑在封印上了——那他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不出来了?”
孙大嗓没答话,但他那表情,林灼华看懂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杖,又松开。然后她站起来,朝后厨喊了一句:
“铁憨憨——把那碗面倒了,重新给这位大爷做一碗。海肠用今早新捞的,面多揉两遍,汤重新熬。”
铁憨憨“哦”了一声,缩回脑袋。灶台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,阿蛮端着茶壶走过来,给孙大嗓倒了一碗热茶,又给林灼华倒了一碗,没说话,退到一边站着。
林灼华重新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孙大嗓,说:“细讲讲——封印里头,到底烂成啥样了?”
孙大嗓端起茶碗,没急着喝,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啧了一声:“茉莉花茶?这味儿地道,胶东这边不兴喝这个,你这是打南边学的吧?”
阿蛮在旁边轻轻应了一声:“茶婆教的。”
“茶婆?”孙大嗓眉毛一挑,“她还活着呢?”
林灼华没接这话茬,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你先别管茶婆活不活着——你先跟俺说说,封印里头到底咋了?”
孙大嗓这才端起茶碗,呷了一口,慢悠悠地放下,拿袖子一抹嘴,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收,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你师父当年封印九幽魔君,用的是一套‘三叠锁’——第一层锁的是魔君的本体,第二层锁的是他的魂识,第三层锁的是他散出来的魔气。三层环环相扣,哪一层松了,另外两层也跟着吃劲。”
林灼华皱了皱眉:“俺知道这茬——娘留下的手札上写过。”
“那你手札上有没有写,这三叠锁最怕啥?”孙大嗓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,“最怕的不是魔君挣锁——他挣不脱,当年你师父那老东西拿自己半条命填进去的锁,没那么容易挣。最怕的是‘漏’。”
“漏?”
“锁是死的,地脉是活的。”孙大嗓又喝了口茶,“九幽秘境底下有地脉,地脉一动,锁就跟着晃。一晃,锁跟地脉之间就磨出缝来——缝里渗进去的不是魔气,是地底的阴煞。阴煞在锁缝里淤久了,就跟脓似的,从里头往外烂。你师父那半条命填进去的灵力,就这么一点一点被阴煞啃掉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抬眼看了林灼华一眼:“你跟你姐姐下去那一趟,补的是最外头那层锁的裂缝——皮儿上的口子,补上了,看着光溜了。可里头那两层,早让阴煞啃得跟筛子似的了。”
林灼华攥着茶碗的手紧了紧。她想起在黑塔底下的时候,那裂缝确实是合拢了,沈玉郎的血脉之力也确实灌进去了,当时她觉着事儿办完了,虽说魔君没彻底消灭,但好歹是压回去了。可这会儿听孙大嗓一说,她心里那点踏实劲儿,跟退潮似的,哗啦一下就没了。
“那俺师父——”她嗓子有点发紧,“他绑在封印上,那阴煞啃封印的时候,是不是也——”
“啃他。”孙大嗓接得干脆,“阴煞不认人,只要是灵力凝成的玩意儿,它都啃。你师父那半条命绑在锁上,说白了就是拿自己当饵,喂着那些阴煞,让它们别去啃锁芯。”
林灼华手里的茶碗“啪”地一声搁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,烫了手背她也没觉着。
“他拿自己喂那些玩意儿?”
“他乐意。”孙大嗓说,“当年他让我走的时候跟我说的——‘我这一把老骨头,活着也干不了啥大事了,搁在锁上还能撑几年。你出去,替我去胶东找个渔村,看看那丫头过得咋样。’”
林灼华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想起那根灼华棍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——嘴碎、爱吹牛、整天喊她“傻徒弟”,挨了打还嘿嘿笑。她一直以为他就在棍子里头待着,等着她哪天练成了本事,把他从棍子里叫出来喝酒。结果他压根儿不在棍子里头。
他在九幽秘境底下,拿自己喂阴煞。
“那……他还能出来吗?”林灼华问。
孙大嗓没答话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琢磨措辞。茶碗见底了,他把碗搁下,看着林灼华,说:“你师父让我捎的话,还有后半句。”
“啥?”
“他说——‘锁烂透了,就别补了。掀了重打。’”
林灼华一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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