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鱼得了准话,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去睡觉了。林灼华看着他跑远的小背影,心里那团说不上来的东西又涌了上来——她以前总觉得,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走到哪儿算哪儿,没什么牵绊。可今天她站在那个封印前的时候,满脑子想的都是渔村——想小鱼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的样子,想铁憨憨递过来的那碗面,想红姨那句“回来就好”,想茶婆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。
她那时候才明白,她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。
她走回自己那间小屋,推开门,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——桌上摆着半块干粮,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墙角堆着几根晒干的柴火。她把自己扔到床上,仰面朝天躺着,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像一泓清水。她把那包油纸鱼放在床头,想了想,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那根灼华棍。
自从出了秘境,她就一直把这棍子别在腰后,但一直没来得及细看。今天在黑塔前,她把全身的劲儿都灌进这棍子里,当时只觉得烫得厉害,后来忙着扶着沈玉郎、忙着应付林灼霜、忙着从白光里往外爬,也没顾上仔细检查。
这会儿屋里安静下来,她把这棍子凑到眼前,仔细打量。月光下,棍身还是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,看不出什么特别,但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温热,像是有东西在棍子深处跳动,不紧不慢的,像人的脉搏。
“今天倒是辛苦你了。”林灼华用袖子擦了擦棍身,自言自语道,“要不是你,俺那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棍子自然不会理她。她自嘲地笑了一下,正要把它放到床脚,忽然觉得手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她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那根她守了大半天的锈铁棍,此刻在月光下,棍身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。字很小,排列得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。林灼华大字不识几个,但那些字她还是认得的——
“天门裂,眉引归”。
她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。天门?什么天门?眉引——那不是林灼霜跟她提过的那个名字吗?
“眉引血脉”,她娘留下的传承,也是她这一身古怪力量的源头。可“天门裂”是什么意思?天门裂了,跟她有什么关系?
她握着棍子,坐起身来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那五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,像烧过的灰烬里残存的一点火星,忽明忽暗。她试着用手去擦,字迹没有被擦掉,反而在她指腹的摩挲下,似乎又亮了一些。
林灼华心里一紧,把棍子放到窗台上,让月光正正地照在上面。那五个字在月光下渐渐清晰,像是从棍子深处渗出来的。她凑近了看,字迹下面似乎还有别的纹路,但又看不太清,模模糊糊的,像是另一行字,被她一碰就散了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封封印时,林灼霜跟她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娘把封印设在九幽,不只是为了封住魔君,也是为了护住一些东西。”当时她没太明白,现在想想,心里忽然多了个疙瘩。
她娘到底留了些什么?
正琢磨着,窗外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林灼华警觉地抬头,顺手握住棍子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草丛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钻出一只圆滚滚的东西——是阿绿。他怀里不知捧着什么,蹲在窗台下,仰着脸,有些心虚地开口:“姑奶奶,俺……俺有点睡不着,寻思着您也没睡,就过来看看……”
林灼华瞪他一眼:“你偷偷摸摸的干啥呢?”
阿绿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——是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,看得出是从今夜的庆功宴上顺的:“俺寻思您晚上没吃多少,给您带了一块……”
林灼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心里那点警觉劲儿又泄了。她把棍子往床上一放,伸手接过那块糕点,掰了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丢还给阿绿:“行了,赶紧回去睡觉——你一个绿毛粽子,半夜蹲人家窗台下头,也不怕吓着人。”
阿绿接住糕点,嘿嘿笑了两声,又看了她一眼,低声说:“姑奶奶,您是不是有心事?”
林灼华嚼着糕点,含糊道:“没啥。”
阿绿没再追问,蹲在窗台下把那半块糕点慢慢吃了,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,才起身走了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,说:“姑奶奶,您要是心里有事,别一个人憋着——俺虽然笨,但俺能听。”
林灼华冲他摆摆手:“知道了,赶紧睡你的觉去。”
阿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林灼华坐在床边,把那根灼华棍又握在手里。月光下,棍身上的那五个字已经淡了下去,像是不曾出现过一样。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——她的手心到现在还留着那股微微的灼热。
“天门裂,眉引归。”她把这五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,把它们记牢了,这才把棍子放在枕边,躺了下来。
窗外海浪声不紧不慢地拍着沙滩,像是渔村永恒的摇篮曲。林灼华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五个字。她娘留下的麻烦,似乎并不止九幽秘境这一桩。
可她又转念一想:管他什么天门地门的,反正她手里有棍子,身边有朋友,背后有渔村。船到桥头自然直,真出了事,她再提棍子上就是了。
这么一想,心里那点不安便渐渐散了。她翻了个身,把油纸鱼往床里推了推,又摸了摸枕边那根微微发烫的灼华棍,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