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人攥了一下,说不清是酸还是堵。她张了张嘴,那声喊终究没能出口。
光柱越升越快,黑塔在脚下迅速缩小,那白衣人影早没了踪影。林灼华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劲儿还没散,眼前忽然白光一闪,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“哗啦”一声摔在一片温热的沙滩上。
她趴在那儿,嘴里灌了一口沙子,呸呸吐了两口,撑着胳膊肘抬头一看——熟悉的海岸线,熟悉的礁石堆,远处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在月光下晃着影子,海风里带着咸腥味。这是村后的海滩,她们出发时的那片海滩。
“回来了……”林灼华趴在地上长出一口气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,连动根手指头都懒得动。她侧过脸,看见沈玉郎就摔在她旁边,仰面朝天躺在沙子上,胸口微微起伏,脸色白得跟月光似的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祖传笔记,指节都攥得发青了。
“沈玉郎?你没事吧?”林灼华挣扎着翻了个身,用胳膊肘捅了捅他。
沈玉郎没吭声,只是眼珠子转了转,算是回应了。
阿绿摔得最远,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沙滩上,绿毛里全是沙子,半晌才“哎哟哎哟”地爬了起来,揉着屁股龇牙咧嘴:“俺滴娘咧……这可比赶海刺激多了……俺再也不来了,打死俺也不来了!”
林灼霜稳稳地站在几步外,衣角都没乱一丝,像是光柱把她放下来的时候还专门给她调整了姿势。她低头看了看瘫在地上像三只死狗一样的同伴,嘴角微微弯了弯,没说话。
“姐,”林灼华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看着天上的月亮,“你早就知道那扇门会把人吸走?”
林灼霜走到她身边蹲下来,伸手替她拨开贴在额头上的碎发:“封印是引眉一脉设的,通道自然会送引眉血脉的人出来,连带着一起站得近的,也沾个光。”
“沾光?”阿绿揉着屁股叫起来,“俺这叫沾光?俺差点把魂儿都甩丢喽!”
林灼霜没理他,目光落在沈玉郎身上,眉头微微皱了皱:“他情况不太对。”
林灼华心里一紧,翻身坐起来,凑过去看沈玉郎的脸。他这会儿连眼珠子都不转了,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天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林灼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喂,沈玉郎,你听见俺说话没?你别吓唬俺啊!”
沈玉郎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:“……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你就起来啊!躺这儿装死算咋回事!”
“我……起不来……”沈玉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,“浑身……一点力气都没有……像被抽空了似的……”
林灼霜接口道:“守印人血脉头一回动用,透支的是本源之力,虚脱是正常的。养几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几天?”林灼华瞪她,“他就这么躺几天?”
林灼霜瞥了她一眼:“你要是心疼,背他回去也行。”
林灼华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好在天黑看不太出来:“谁心疼了!俺就是怕他死这儿,还得俺挖坑埋他,怪麻烦的!”
她嘴上这么说,手却伸过去,抓住沈玉郎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:“起来,俺背你回去。”
沈玉郎想推拒,可胳膊抬到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来,只能由着她把自己半拉半拽地搀起来。林灼华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,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太对劲——沈玉郎看着瘦,骨头架子可不轻,压得她半边肩膀都往下沉。
“你吃了多少米饭啊这么沉!”林灼华咬咬牙,把人往上颠了颠。
沈玉郎没接话,脑袋垂在她肩窝里,呼出来的气又轻又热,扫在她脖颈上,让她没来由地一阵不自在。
阿绿在旁边看着,龇着牙凑过来:“姑奶奶,要不俺来背他?”
林灼华瞥了一眼阿绿那两条细长的绿毛腿,又想起他在荒原上连滚带爬的怂样:“你?你别半道上把他摔沟里去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阿绿委屈地瘪了瘪嘴,不吭声了。
林灼霜走在前面,脚步不紧不慢,却在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忽然停了下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灼华,又看了看她肩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沈玉郎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林灼华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,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光柱里那个白衣人影——那人站在黑塔尖上朝她挥手告别的样子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上。她忍了一路,终于还是没忍住,开口问林灼霜:“姐,那个黑塔顶上……站着的人是谁?”
林灼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哪有什么人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旧书,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俺没看错!”林灼华急了,“真有个穿白衣服的,还朝俺招手!”
“封印处灵气紊乱,光柱升腾的时候折射出幻影很正常。”林灼霜头也没回,“你要是把那道幻影当成个故人,也不奇怪——引眉一脉的传人,对灵气的感知比旁人敏锐得多,最容易把灵气聚散的影子认成活人。”
她说得头头是道,滴水不漏。
林灼华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又找不出什么证据。那白衣人影确实模糊得厉害,连脸都没看清,说不定真是灵气折影出来的幻影。可她心里就是隐隐觉得不对——那挥手告别的姿态,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,怎么想都不像是一道没有意识的幻影能做出来的。
沈玉郎在她肩头动了一下,声音微弱地飘进她耳朵里:“……不是幻影。”
林灼华猛地偏过头看他:“你说啥?”
沈玉郎闭着眼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陷入了一场不太安稳的梦。他嘴唇翕动,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:“那个人……不是幻影……他是……守印人……在跟……引眉一脉……告别……”
“守印人?”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,“你咋知道的?”
沈玉郎没再说话,他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脑袋彻底沉在林灼华肩窝里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竟是昏睡过去了。
林灼霜在前面走着,像是没听见沈玉郎那几句呓语,脚步不急不缓。
林灼华却觉得心里那团疑云愈发浓了。
她想起来,在黑塔底下的时候,沈玉郎被黑影撞飞之后,胸口金光符文亮起的那一刻,他的眼神变了——变得清明、锐利,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忽然醒了过来。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,只是忙着对付那个裂缝里的“漏灵”,没来得及细想。
现在回想起来,沈玉郎觉醒的那一刻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守印人。
沈家世代守护九幽封印。
可守印人为什么会跟引眉一脉“告别”?
林灼华背着昏睡过去的沈玉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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