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灼华那句话刚落地,黑雾里头就有了动静。
她本以为是风吹石头响,可那动静不对——沉闷闷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地皮在爬,一步一顿,听着就瘆人。荒原上四处光秃秃的,寸草不生,脚下是干裂的泥壳子,踩上去嘎吱作响,连个活物影子都没有。可这声响,分明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。
阿绿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那身绿毛“唰”地全炸开了,活像一只受惊的大刺猬,嘴里“嗷”了一嗓子,直往林灼华身后缩:“姑奶奶,地底下有东西!”
“你闭嘴!”林灼华嘴上骂他,手里却没闲着,灼华棍横在身前,一双眼睛死盯着黑雾深处。
沈玉郎紧跟着也听见了动静,本来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。他手里攥着那本祖传的笔记,指节都捏得发白,嘴上却硬撑:“别、别慌……书上说九幽荒原上有‘雾生兽’,是灵气扭曲后凝出的孽障……”
“啥兽?”林灼华头也不回。
“雾生兽!”沈玉郎声音发颤,“就是黑雾里生的怪物!”
他话音还没落,黑雾里猛地窜出一道影子——通体漆黑,没有五官,像一团被揉成人形的浓雾,四肢又细又长,张牙舞爪地就朝林灼华扑了过来。
林灼华连退都没退一步,抡起灼华棍就砸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团黑影被一棍子砸散,化作漫天黑雾,四散飘开。林灼华啐了一口:“就这?吓唬谁呢?”
话还没说完,左边又窜出一只,右边也跟着扑来两只。林灼华嘴里骂了句“没完没了了还”,双手握棍,左右开弓,一棍一个,砸得黑雾噼里啪啦地炸开,跟过年放鞭炮似的。
阿绿在旁边看得直咧嘴:“姑奶奶威武!姑奶奶好棍法!”
“你倒是上来帮把手!”林灼华一边砸一边喊。
阿绿缩着脖子:“俺、俺怕它们咬俺……”
“你一个粽子怕啥咬!”
“粽子也怕疼啊!”
林灼华没工夫跟他斗嘴,因为黑雾里钻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,前前后后围了七八只,把她困在中间。她打得兴起,棍子抡得虎虎生风,每一棍都砸得实打实,砸完一只补一棍,确保那黑雾散干净了才转头对付下一只。她这人向来如此——嘴上骂骂咧咧,手上从不含糊。
林灼霜站在一旁,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,拢了拢袖子,居然真的就站在那儿看着。看着看着,还轻轻拍了两下手。
“妹妹好身手。”
林灼华正一棍子把最后一只雾生兽砸散,听见这话,差点没气笑:“别光看啊,你也上!”
林灼霜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:“我负责给你掠阵。”
“掠啥阵!你当这是看戏呢?”林灼华拿棍子往地上一杵,喘了口气,“俺在这边打生打死,你搁那儿拍手叫好,这像话吗?”
林灼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语气平淡:“我若出手,它们便没机会练你了。”
“练啥练,俺又不是来锻炼身体的——”
话音未落,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那声音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来都要浑厚,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,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。林灼华心头一紧,握紧灼华棍,循声望去。
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,一只足有三丈高的巨兽从中踏出——说是兽,其实还是一团黑雾,只是这团雾浓得几乎凝成实体,通体漆黑,隐约可见粗壮的四肢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,嘴里没有牙齿,只有一片漆黑,像是能吞光。
它每走一步,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纹。
阿绿“嗷呜”一声,直接瘫在了地上:“大大大……大姐!这个俺顶不住!”
沈玉郎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手里的笔记差点掉地上:“这、这书上没写有这么大的……”
林灼华深吸一口气,握紧灼华棍,正要往上冲——她心里清楚,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些小崽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,但总不能转头就跑。她咬着牙,棍子往前一指:“俺来会会它!”
她还没迈出第二步,一道白影从她身侧掠过。
林灼霜动了。她步子不快,看着甚至有些随意,像是饭后散步似的,一步、两步,眨眼间已到了那巨兽面前。那巨兽似乎也愣了一下,随即张开大嘴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黑雾翻涌着就要把她吞进去。
林灼霜没什么表情,只是抬起手掌,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拍。
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,落在巨兽身上却像一座山压下去——那三丈高的黑雾巨兽连哼都没哼一声,整个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,四散飘零,眨眼间便消散殆尽,连一丝残留都没有。
荒原上安静了。
风还在吹,但黑雾散了,怪物没了,连那股子阴森森的压迫感都跟着消失得干干净净。林灼华举着棍子,愣在原地,嘴张得老大,半天没合上。她看看巨兽消失的地方,又看看林灼霜,再看看巨兽消失的地方,又看看林灼霜。
林灼霜收了掌,转身走回来,袖子一拢,神色如常,像是刚才只是拍了一只蚊子。
“你……”林灼华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你这一掌比俺十棍都管用!”
林灼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所以我说,我掠阵。”
林灼华哑口无言。她想反驳,但实在找不出话来——人家一掌拍碎了她得打半天的大怪物,她还能说啥?总不能说“你那掌拍得姿势不对”吧?那也太不要脸了。
她憋了半天,最后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:“那你早说你能一掌拍死它们啊!俺刚才在那抡了半天的棍子,手都酸了!”
林灼霜看了她一眼:“你打得不是挺开心的吗?”
“俺哪开心了!俺那是被逼无奈!”
“你刚才嘴角是翘着的。”
“那是咬牙咬的!”
林灼霜轻轻笑了一下,没有继续拆穿她。沈玉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赶紧把那本笔记塞回怀里,凑上来打圆场:“那个……既然怪物都清了,咱们是不是该继续赶路了?前面看着还有路。”
阿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探头探脑地往四周看了看:“都、都打完了?那俺们还往前走不?”
林灼华白了他一眼:“不往前走,难道搁这儿过年啊?”
她说着,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,带头往前走。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灼霜一眼——她这个姐姐,刚才那一掌,看着轻描淡写,可那力道、那速度、那对灵气流转的精准把握,绝对不是普通修行者能打出来的。
她心里犯嘀咕:这姐姐到底什么修为?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事?她越想越觉得,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“姐姐”,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。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,黑雾虽然散了,但这荒原上的路还长,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她们。
她收回目光,扛着棍子,大步往前走。身后,林灼霜不紧不慢地跟着,步子从容,神色平静,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一样。沈玉郎和阿绿跟在最后面,一个翻着笔记小声念叨着什么,一个缩着脖子东张西望,生怕再冒出什么不该冒的东西。
荒原上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和四人的脚步声交错着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黑雾又浓了起来,隐隐约约的,像是在雾里藏着什么东西的影子。林灼华脚步放慢,握紧了灼华棍:“前面好像有东西。”
阿绿声音都抖了:“又、又是怪物?”
“不像。”林灼霜忽然开口,目光越过林灼华,落在前方雾影中,“那东西,是活的。”
林灼华脚步一顿,顺着林灼霜的目光望过去。
前方黑雾深处,影影绰绰立着一个轮廓——比刚才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要高大得多,像一棵枯死的老树,又像一尊蹲踞的石像,一动不动,却透出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。
林灼华咽了口唾沫,嘴上却不饶人:“活的?活的正好,俺还怕打死了没意思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手里灼华棍握得更紧了些。
一行人慢慢往前摸,走到近处,才看清那东西是什么——一头半人多高的黑狼,通体由黑雾凝成,四爪踏地,眼睛是两团幽绿的鬼火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。它身边散落着几具骸骨,有人形的,也有兽形的,白森森地散在黑土上,看着瘆人。
阿绿当时腿就软了,一把抱住林灼华的胳膊:“姑、姑奶奶,这东西看着比刚才那几只厉害多了……”
“废话,块头摆在那儿呢。”林灼华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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