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灼霜说九幽秘境的入口就在村子后山的海底,每逢月圆之夜才会开启,她说话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层后头探出半个脸,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林灼华顺着她姐姐的目光望过去,海面黑黢黢的,除了月光照着的那么一小片,啥也看不清。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,忽然一拍大腿,说:“那不就是后天晚上?”
林灼霜点了点头,道:“所以咱们只有两天准备时间。”
林灼华说那还等啥,赶紧准备啊,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村里跑了。她跑得急,脚底下踩着沙滩一步一个坑,丸子头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,像颗炸了毛的蒲公英。沈玉郎在后面追了几步,追得直喘,喊了一声:“你打算带多少人去?”
她脚步没停,头也不回地喊:“就咱仨,加上阿绿!”
沈玉郎愣了一下,又追了两步,声音里带了点急:“我呢?”
林灼华这才刹住脚。她站在沙滩上,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,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了一脸,她也没拨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你得留下看家,”她说,语气比刚才软了点,但没软多少,“万一俺回不来,你得把小鱼养大。”
沈玉郎站住了。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,海风掀起他的衣摆,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啥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林灼华看他那副样子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,但她没让自己心软。她转身继续往村里走,步子迈得比刚才还大。
阿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,一身绿毛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,他颠颠地跟在林灼华身后,一边跑一边问:“姑奶奶,咱真要去那个啥九幽秘境啊?俺听说那地方可邪乎了,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……”
“那还有一个呢?”林灼华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。
阿绿挠了挠脑袋上的绿毛,认真想了想,说:“那还有一个是横着出来的。”
林灼华被他气笑了,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,道:“你给俺闭嘴,再乌鸦嘴俺把你扔海里喂鱼。”
阿绿赶紧捂住嘴,老老实实跟在她后头,不敢吭声了。月光下,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沙滩往村里走,影子拖得长长的,一个扎着乱蓬蓬的丸子头,一个浑身冒绿毛,看着倒像是一对奇奇怪怪的活宝。
沈玉郎站在原地,看着林灼华的背影越走越远,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的滋味又泛上来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拿过笔,写过文章,在私塾里教过小孩儿识字,但要说打架,那真是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心想:是啊,你一个文弱书生,跟去干啥?添乱吗?
但他心里头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:她说万一她回不来——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?
他站了一会儿,海风把他袍子吹得猎猎作响,他忽然迈开步子,朝村里走去。
林灼华回了家,一脚踹开院门,屋里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,是傍晚时候铁憨憨端过来的。她顾不上喝,径直走到墙角的木柜前头,蹲下来翻东西。柜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——破渔网、旧绳子、几块晒干的咸鱼、一把生锈的剪刀,还有一根早就不用的鱼叉。她把鱼叉扒拉出来,掂了掂,又扔回去了。翻了半天,她终于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裹着一把短刀——刀刃泛着冷光,刀柄上缠着几圈破布,正是她娘留给她的那把引眉刃。
她把引眉刃别在腰后,又在灶台上摸了两块干饼揣进怀里。阿绿蹲在门口看她忙活,小声问:“姑奶奶,咱啥时候走?”
“后天晚上月圆。”林灼华头也不抬,“今晚先收拾东西,明天养足精神,后天傍晚下海。”
阿绿缩了缩脖子,说:“那俺今晚能吃顿饱饭不?俺怕到时候饿着肚子下海,没力气游……”
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,但看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到底还是心软了,指了指灶台上的锅,说:“粥在那儿,自己盛。”
阿绿眼睛一亮,颠颠地跑去盛粥了。林灼华又翻了翻柜子,找出一捆麻绳和几块火石,一并塞进包袱里。她想了想,又把墙上挂着的那盏旧油灯摘下来,也塞了进去。她娘说过,九幽秘境里头黑,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,得备着灯。
她正收拾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一看,沈玉郎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布包,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白净,他看着她说:“我后来想了想——还是得跟你去。”
林灼华皱了皱眉:“俺刚才不是说了吗?你留下看家。”
沈玉郎走进院子,把布包放在她脚边,说:“你说让我留下看家,怕你回不来没人照顾小鱼——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真回不来,小鱼问我‘姑呢’,我拿啥话答他?”
林灼华一愣。
沈玉郎蹲下来,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书册和一些瓶瓶罐罐。他说:“我翻了我家祖上留下的笔记——泰山沈家往上数几代,有人在九幽秘境里待过。里头的地形、机关、瘴气,笔记里多少记着些。我带你去,总比你两眼一抹黑瞎闯强。”
他说完这话,抬起头看她。月光底下,他的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股子她以前没见过的执拗劲儿。林灼华蹲在柜子前头,手里还攥着那捆麻绳,一时竟不知道说啥好。
阿绿端着粥碗蹲在灶台边上,吸溜了一口粥,忍不住插嘴:“姑奶奶,沈先生说得也有道理——他那个眼睛能看见气运颜色,到时候万一遇上啥看不见的玩意儿,他好歹能提前吱一声。”
林灼华瞪了阿绿一眼:“你到底是哪头的?”
阿绿缩了缩脖子,低头喝粥,不敢吭声了。
林灼华又看了沈玉郎一眼。他蹲在地上,布包摊开,里头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——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。她心里那股子原本笃定的念头,忽然有点松动了。她皱起眉头,半晌才说:“你要去也行——但俺把话说前头,到时候真打起来,你躲远点,别往上凑。”
沈玉郎想了想,说:“我尽量。”
“尽量?”林灼华被他这回答气笑了,“你这话听着就不靠谱。”
沈玉郎认真道:“我要是说‘一定’,那是骗你——真到了那节骨眼上,你要是被啥东西扑了,我肯定没法站远干看着。”
林灼华张了张嘴,想说你不扑上来添乱就是帮忙了,但话到嘴边,不知怎么的又咽了回去。她垂下眼,把那捆麻绳往包袱里一塞,闷声道:“随你。”
沈玉郎见她松口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,但也没敢表现得太明显。他站起身,拎起布包,说:“那我先把这些笔记拿去整理一下,把路线画出来,到时候咱们照着走。”
林灼华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沈玉郎转身要走,她又喊住他:“哎——小鱼你安排好了没?”
沈玉郎回过头,说:“我方才路过铁憨憨那儿,跟他说了,这几天让小鱼住他那儿,跟着他学颠勺。”
林灼华听了,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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