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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捣蛋鬼的身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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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布下引煞阵的人。她娘留下的残卷上记过那人的特征——左脸黑痣,说话漏风,常年拄一根黑木拐杖。此人行踪诡秘,当年布阵之后便销声匿迹,她找了许久都没线索。没想到,铁蛋三年前竟撞见过他。

    她吃完了饭,帮着茶婆收拾了碗筷,又去院子里劈了一堆柴。铁蛋蹲在屋檐下,看着她抡斧头的背影,忽然说:“姐,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瘸腿道士?”

    林灼华劈开一块木头,直起腰来,回头看他:“你咋知道?”

    铁蛋说:“俺听你跟沈先生说话了。你要去黑风岭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把斧头插在木墩上,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:“铁蛋,你还记得黑风岭咋走不?”

    铁蛋点点头:“记得。从咱村往北走三十里,过了那条干河沟,再翻两座山,山坳里有片黑松林,那地方就叫黑风岭。俺爹以前带俺去那边打过猎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说:“那你给俺画个道道儿,俺明早出发。”

    铁蛋说:“俺给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摇摇头:“你不能去。那地方危险。”

    铁蛋急了,站起来:“俺不怕!俺爹说过,猎户家的娃,不能怕山!”

    林灼华看着他小脸涨红、眼睛发亮的样子,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。她伸手按了按他脑袋:“你爹说得对,猎户家的娃不能怕山。但你得先长大,长大了才能帮姐的忙。你好好跟沈先生认字,学本事,等你长到姐这么高,姐带你去打妖怪。”

    铁蛋扁了扁嘴,想哭,又忍住了。他使劲点了点头,说:“那俺好好学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笑了笑,转身回屋收拾行囊。

    夜里,她把灼华棍擦了一遍,又用布条缠了缠握柄。菜刀别在腰后,引眉簪插在发间。她想了想,又把那串佛珠揣进怀里——那是老和尚给的,说关键时刻能保命。

    沈玉郎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他把布包放在她床上,说:“烙了八张饼,够你吃三四天的。还有一壶水,路上省着喝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不拦俺?”

    沈玉郎说:“拦有用吗?”

    林灼华笑了一声:“没用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也笑了笑,在床边坐下,说:“黑风岭那地方,我听说过。早年间有猎户进去打猎,说里头有座破庙,庙里供着一尊黑面神像,香火早就断了,但庙门口的石狮子眼睛是红的——有人说是血染的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说:“你怕俺出事?”

    沈玉郎说:“我不怕你出事。我怕你出事的时候,我不在旁边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愣了愣,没接话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她说:“俺明早天不亮就走,你别送了。你好好教铁蛋认字——那孩子心里头压着事,你多看着点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说:“黑风岭要是真有你找的那个人,别急着动手。你先摸清他的底细,回来跟咱们商量商量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说:“俺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来。他叹了口气,带上门走了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林灼华一个人。她坐在床边,把那布包打开,里头除了饼和水,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——跟她脚上那双一模一样。她捏着那鞋底,针脚密密的,硬邦邦的,心里头又酸又暖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还没亮,林灼华就起床了。她把脚上那双新鞋换下来,用布包好,塞进包袱里,穿上旧鞋。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

    铁蛋蹲在院门口,缩成一团,像是等了很久。他看见林灼华出来,站起来,喊了一声:“姐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皱了皱眉:“你咋起这么早?”

    铁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她:“俺昨晚上去饕渊叔那儿,让他给你烤了两条鱼干,你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接过来,布包还带着热气。她没说话,拍了拍铁蛋的肩:“回去吧。好好学认字。”

    铁蛋站着没动,看着她往外走。她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,晨雾里那小小的人影,像一根扎在土里的木桩子。她冲他挥了挥手,转身大步走了。

    出了村口,她沿着土路一路往北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东边的海面上透出一线金光。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,沈玉郎正快步追上来,背着个布褡裢,气喘吁吁。

    林灼华站住:“你咋来了?”

    沈玉郎跑到她跟前,弯着腰喘了半天,才直起身说:“我寻思了一宿,还是觉得……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说:“你会打架吗?”

    沈玉郎说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法术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跟去干啥?”

    沈玉郎直起腰,看着她:“你打架的时候,总得有个人帮你看看后路。我别的本事没有,看路还行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,晨光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,心里头那点酸暖又泛了上来。她没再赶他,只说:“那你走快点,别拖后腿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笑了笑,跟上来,与她并肩走。两人一路往北,走了小半个时辰,那条干河沟横在眼前。河沟里没水,底部长着干枯的芦苇,沟壁上留着洪水冲刷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林灼华正要跳下去,沈玉郎忽然拉住她,说:“你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河沟对面的一棵枯树上,挂着一片黑布。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边缘撕得毛糙,但能看出来是件袍子的下摆。她跳下河沟,走过去,把那片黑布扯下来,布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她捏着那片布,抬头往北看去——两座山之间,隐约露出一片黑压压的松林。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阴凉的潮气。

    她收起那片黑布,回头对沈玉郎说:“走,俺们去会会那个瘸腿道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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