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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下山回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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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树——树底下,茶婆拄着拐杖站着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。茶婆没像其他人那样围上来问东问西,只是朝她点了点头,像往常一样说了句:“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鼻子又有点发酸。她使劲吸了吸鼻子,冲茶婆咧嘴一笑:“茶婆,俺等会儿给您泡壶茶——用俺在昆仑山学的泡法。”

    茶婆笑着摆了摆手:“你那泡法,怕是连茶叶都放不明白。还是老婆子来吧,你先把自个儿那饭馆的灶台收拾利索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嘿嘿一笑,没反驳。她心里清楚,茶婆嘴上嫌弃她,可那碗热茶,从来都是给她留着的。

    她推开自家院门,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尘。铁憨憨已经追过来帮忙收拾了,阿绿把黑锅卸在院角,小睡不知从哪儿跑回来,手里攥着一块鸡蛋糕,吃得满脸都是渣。林灼华蹲下来,拿手给他擦了擦嘴,说:“你倒是吃得快。”

    小睡咧嘴笑,把手里的半块鸡蛋糕往她嘴边递:“姐姐吃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愣了一下,接过来咬了一口——甜的,软乎的,带着一股子鸡蛋的香气。她嚼了两下,忽然觉得,这一口比她在昆仑山宝库里见过的所有宝贝都金贵。她揉了揉小睡的头发,说:“走,进屋——姐姐给你做顿正经的晚饭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说到做到,当晚就卷起袖子下了灶房。

    铁憨憨帮她把锅刷了三遍,阿绿蹲在灶前帮忙烧火,火苗映着他那张绿毛脸,显得格外憨厚。小睡蹲在门槛上,眼巴巴地等着开饭,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鸡蛋糕没舍得吃完。

    灶房里热火朝天,林灼华从缸里捞出一条新腌的鲅鱼,又翻出几棵蔫了的大葱,切巴切巴下了锅。葱姜爆香,鱼下锅煎得两面金黄,滋啦一声响,香味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刚把一锅杂鱼炖贴饼子端上桌,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。

    “好哇!我就说谁家灶火这么旺——果然是灼华丫头回来了!”

    来人是隔壁院的三婶子,手里端着半盆刚摘的豆角,进门就往灶台上一放:“给你添个菜!路上累着了吧?瘦了,这脸都黑了一圈!”

    林灼华还没接话,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,是村头王大爷的孙子小石头,扯着嗓子喊:“灼华姐回来啦!带啥好东西了?有糖没?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,跟捅了马蜂窝似的。

    不多会儿工夫,林灼华那不算大的院子里,就挤满了人——东家婶子端来一笸箩新蒸的饽饽,西家大爷提溜来一尾活蹦乱跳的黑鱼,后街的姑娘媳妇们叽叽喳喳地挤在灶房门口,七嘴八舌地问她这一趟去了哪儿、见了啥、吃了啥,有没有遇见什么俊后生。

    林灼华嘴里塞着一块饼子,被问得脑仁儿嗡嗡响。

    “哎呀,你慢点问!俺一张嘴答不过来!”

    她胡乱咽下饼子,正要开口,忽然想起怀里那件东西,嘿嘿一笑,说:“你们等着——俺给你们看个新鲜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桃花扇,抖开,扇面上一枝桃花画得歪歪扭扭,像是随手涂的,倒是那几片花瓣,红得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村里人凑过来一看,都乐了:“嗐,不就是一把破扇子吗?大秋天的你扇什么凉?”

    林灼华不服气,说:“你们瞧着!”

    她捏着扇柄,学着那琉璃灯的样子,手腕一抖,轻轻一扇。

    一阵清风吹过,扇面上那枝桃花忽然活了过来——花瓣簌簌地脱落,化成漫天的粉色花瓣,顺着风扑簌簌地飘满了院子。

    风不大,花瓣却像长了眼睛一样,绕着院子里的人打转,落在肩头、发梢、饭碗里,连趴在灶台边等鱼骨头的猫都被淋了一脑袋桃花瓣。

    院子里先是一静,接着炸了锅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天!这是啥戏法!”

    “花瓣!真是花瓣!还香的呢!”

    小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,嗷嗷叫着追着花瓣跑,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抓,抓到手心里一攥,花瓣却化成一股淡淡的香气散了,逗得他们咯咯直笑:“再来再来!灼华姐再扇一下!”

    小石头跑得最快,追着花瓣追到院门口,一头扎进桃花阵里,满头满脸都是粉的,咧着嘴回头喊:“灼华姐!这扇子能不能让俺扇一下!”

    林灼华赶紧把扇子往怀里一收,说:“那可不行!这可是俺娘留下的宝贝,让你扇,你非把全村屋顶掀了不可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笑声一片。

    茶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拄着拐杖靠在院门口,看着满院子飞舞的桃花瓣,眼里神情却有些恍惚。她没说话,只静静地看了半晌,待花瓣渐渐落尽,才慢悠悠地转身,留下一句:“这扇子,倒真像她娘当年的那把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没听见茶婆的话,她正被一群小孩追得满院子跑,手里的桃花扇扇了又扇,漫天的花瓣落了又落,把她自己也乐得不行。

    铁憨憨端着一大盆炖鱼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自家姑奶奶疯疯癫癫地跟一群小孩闹腾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心想:饭又得凉了。

    可看着林灼华那副咧着嘴笑的傻样,他又觉得,凉了就凉了吧——她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。

    这一晚,渔村的院子里,桃花瓣落了满地,灶膛里的火烧得通红,杂鱼炖饼子的香气混着花香,飘了老远。

    林灼华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那把桃花扇,扇面上那枝桃花已经不剩几瓣了,可她摸着扇骨上那行细小的刻字,心里却比什么都暖。

    她娘的东西,到底还是留给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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