芯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,“那俺不是三个月见不着你了?”
阿璃没接话,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金灯芯的顶端,声音低低的:“你好好待着,别乱跑,等我回来。”
“……那你快点回来啊。”
画面暗了下去,像是有一层雾气蒙住了所有景象。林灼华正看得入神,忽然感觉有谁在轻轻推她的肩膀,她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还站在琉璃谷里,阿璃的指尖还抵在她眉心,那簇金色火焰在她面前跳了跳—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那火苗好像比方才暗了半分。
阿璃收回手,退后半步,垂着眼没说话。
林灼华站在原地,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些画面的余温,那根皮得没边儿的灯芯,缠着阿璃满世界乱跑的模样,又鲜活又真实,像她亲身经历过似的。她砸了咂嘴,问出了心里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:“那……俺后来咋死的?”
阿璃的睫毛颤了颤。他抬眼看了她一眼,那双眼睛里雾似的蒙着一层东西,嘴唇动了动,却半天没出声。
风又掠过琉璃花丛,花瓣碰撞的声响更密了些,像催人说话似的。可阿璃只是沉默着,那簇金色火焰在他掌心里摇摇欲坠,像随时会被风吹熄。
林灼华也没催他,就那样站着,等着。
过了好半晌,阿璃才终于开了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面:“你是……替我死的。”
林灼华愣住了。她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贪玩闯祸被罚,偷跑下凡被雷劈,甚至是因为自己太皮惹怒了哪位神仙被一巴掌拍死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的死法,居然跟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有关。
“你替我挡了一道天劫。”阿璃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本该落在你身上的劫数,我替你挡了——可我没料到,那劫数的余波会反噬到你身上。”
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簇火焰,火苗在他指尖轻轻颤动,像是在无声地哭。
“你消散前,把这段记忆封在我这里,跟我说——‘阿璃,下辈子俺还来找你玩,你得等着俺。’”
林灼华听着这些话,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不疼,却酸得厉害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想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话:“那……俺下辈子来找你了,算是说话算话不?”
阿璃抬眼看她,眼眶微红,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:“算。”
林灼华咧嘴笑了:“那不就得了!俺说话算话,你也说话算话——你等了俺十七年,俺这不是来了嘛!”
她拍了拍阿璃的肩膀,力道大得他身形一晃:“行了,别搁这儿哭丧着脸了。俺虽然还没想起来那些事儿,但你既然是俺前世的兄弟,那俺认你——以后有啥事,跟俺说,俺罩着你!”
阿璃被她拍得踉跄了一步,哭笑不得地看着她:“你罩着我?”
“咋了?瞧不起俺?”林灼华叉着腰,“俺跟你说,俺现在可是引眉血脉的传人,手里有引眉簪,怀里有造化钟,身后还有一村子人——保管比前世那根小灯芯靠谱!”
阿璃看着她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,忽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:“你确实比前世靠谱了——至少现在知道要罩着别人了。”
“那是!”林灼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所以你放心,以后有俺在,没人敢欺负你!”
阿璃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,那眼神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有话要说,却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半晌,他才轻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
林灼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挠了挠后脑勺:“你搁这儿盯着俺干啥?俺脸上有花?”
阿璃摇了摇头,把那簇金色火焰收进袖中,语气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润:“没什么——只是觉得,能再见到你,真好。”
林灼华咧嘴一笑:“那可不!俺这人,见一面少一面——呸,俺这人是,见一面多一面!”
她话说到一半,觉得不对,自己先笑弯了腰。阿璃也笑了,那笑声在琉璃花丛间回荡,像是替这漫长的十七年守候画上了一个迟来的句点。
风又吹过来,琉璃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。林灼华笑完了,直起身来,看着眼前这个等了她十七年的白衣少年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。
她想了想,说:“阿璃——俺虽然还没想起前世的事儿,但俺觉得,你能等俺十七年,肯定是个靠谱的兄弟。以后,你的事就是俺的事。”
阿璃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林灼华拍了拍手,转身往谷口走,边走边喊:“行了,时候不早了,俺得回去了——沈玉郎那小子指不定在谷口急成啥样了。你要是有空,来渔村找俺,俺让饕渊给你烤条鱼尝尝!”
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阿璃还站在原地,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株开在琉璃花丛里的孤树。
她冲他挥了挥手,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琉璃谷。
身后,阿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垂下眼,轻轻摩挲着袖中那簇暗淡的金色火焰,低低地说了一句——
“你前世消散前,还有一句话没说完。”
“你说——‘阿璃,下辈子俺来找你玩’。可你没说,你来找我玩,是为了还我那份情,还是真心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灼华消失的方向,眼底那层雾气终于散开,露出底下藏着的、深深浅浅的情绪。
“这一次……我不想再错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