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郎的脸更红了,嘴硬道:“谁送你了?俺是……俺是怕那花被毒雾糟蹋了,顺手捡的!”
“行行行,你顺手捡的。”林灼华也不戳穿他,只是眉眼弯弯的,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外头的炊烟还在升,不知是谁家炖了鱼汤,香味顺着风飘进来。林灼华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,她低头看了看空碗,又看了看窗外,忽然撑着手臂要坐起来。
沈玉郎赶紧按住她:“你干啥?伤还没好利索呢!”
“俺得回去看看——村里人还等着俺呢。”林灼华说着,已经掀开被子,双脚踩在地上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,沈玉郎一把扶住她,气急败坏:“你看你!连站都站不稳!”
林灼华扶着床沿,缓了缓劲儿,咧嘴一笑:“没事,俺就是躺太久了,腿麻了。”
阿绿挪过来,伸出爪子想扶她,又不敢碰:“姑奶奶,你慢点儿……”
老叨飘下来,在她耳边念叨:“我跟你讲,干娘你要是不养好伤就出门,回头村里人该说我不孝了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林灼华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,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。沈玉郎在旁边跟着,一手虚扶着她的胳膊,嘴里絮絮叨叨:“你慢点走,门槛高,别绊着……”
林灼华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阳光扑面而来,晃得她眯了眯眼。她站在门槛上,看见村里的炊烟正一行一行地升起来,像是谁家在灶台上写了一篇歪歪扭扭的文章,读起来全是柴米油盐的味道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混着鱼汤的鲜、烤地瓜的甜、还有不知谁家晒的咸鱼干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腥咸味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儿,就是这股味儿。
铁憨憨从灶房里探出头:“灼华姐,饭快好了——俺炖了鱼汤,放了豆腐,可鲜了!”
饕渊蹲在烤鱼摊边上,嘴里叼着半条鱼,含糊不清地喊:“饿死我了——你赶紧回来开饭!”
阿蛮坐在茶婆家门口,手里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陶茶壶,看见她出来,没说话,只是冲她点了点头。茶婆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,递到她面前:“先喝了这个,去去寒气。”
林灼华接过姜汤,咕咚咕咚灌下去,辣得直咧嘴。茶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:“行了,回来就好——晚上给你炖老母鸡汤,好好补补。”
林灼华把碗还给茶婆,回头看了一眼屋里——沈玉郎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她刚才披的那件外衫,眼睛红红的,像是还没缓过劲儿来。她冲他招了招手:“愣着干啥?吃饭去!”
沈玉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把那件外衫抖开,快走两步披在她肩上:“你慢点走——俺扶着你。”
林灼华没挣开,任由他扶着,一步一步往灶房走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叠在一起,像是谁用墨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。
她轻声说:“沈玉郎,你以后别哭了——你一哭,俺就觉得自个儿真快死了似的。”
沈玉郎气笑了:“谁哭了?俺那是被烟熏的!”
“对对对,烟熏的。”林灼华也不戳穿他,只是笑着,往灶房的方向走。
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,铁憨憨在喊“鱼汤好了”,饕渊在喊“辣酱呢?辣酱呢?”,阿绿蹲在灶台边上,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鱼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老叨飘在半空,又开始絮叨:“我跟你讲,这鱼汤啊,得放点葱花才香——干娘你说是不是?”
林灼华没理他,只是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里头那个热气腾腾的世界。铁憨憨系着围裙,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;饕渊蹲在地上,眼巴巴地等着投喂;阿绿蹲在墙角,爪子裹着纱布,笨手笨脚地掰着白菜;老叨飘在灶台上面,指手画脚地指挥着葱花该放多少;阿蛮坐在门槛上,慢慢地喝着茶,一句话也不说,但谁都能看见她嘴角那一点微微的弧度。
铁憨憨一抬头看见她:“灼华姐!你站门口干啥?进来坐!鱼汤马上好!”
林灼华“哎”了一声,抬脚跨过门槛,走进那片热气腾腾的烟火里。沈玉郎跟在她身后,伸手把门帘子放下,挡住了外头那阵凉风。
她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,接过铁憨憨递来的一碗鱼汤,低头喝了一口,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。她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热气,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,忽然觉得——这日子,真好。
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,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,像是被这碗热汤给泡化了,一点一点地散开来,只剩下一股暖烘烘的踏实劲儿。
她轻声说:“俺回来了。”
铁憨憨听见了,咧嘴笑:“回来就好!”
饕渊叼着鱼,含糊不清地喊:“回来就开饭!”
阿绿蹲在墙角,嗡声嗡气地补了一句:“姑奶奶,俺还想吃烤鱼……”
老叨又开始絮叨:“我跟你讲,烤鱼得配葱花——”
林灼华笑着,没接话,只是又喝了一口鱼汤,抬头望向窗外。炊烟还在升,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底下,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。她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,是她娘当年常说的:
“日子嘛,不就这一碗热汤的事儿?”
她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,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。她站起身,冲屋里喊了一声:“明儿俺给你们做烤鱼——管够!”
屋里顿时炸开了锅,铁憨憨欢呼,饕渊直喊“饿死我了”,阿绿嗡嗡地念叨“姑奶奶最好了”,老叨又开始指挥葱花该放多少。沈玉郎站在她身边,笑着看她,没说话,只是伸手替她把肩上那件外衫拢了拢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,眼睛亮晶晶的。
外头的炊烟还在升,一村子的灯火次第亮起来,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串暖洋洋的灯笼。林灼华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这片她跌倒过、爬起来过、拿命护过的烟火人间,轻声说:
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