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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人间心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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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说着,打着哈欠进了屋,留下沈玉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粥,又抬头看了看满树蔫头耷脑的乌鸦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——他见过她抡着灼华棍砸阵眼,见过她咬着牙从棺材里爬出来,见过她哭着跟童年的自己和解,但从来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——不慌不忙地烧了一锅粥,就把满树的监视者镇住了。

    那锅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,米香混着葱花味,在夜色里飘得很远很远。

    沈玉郎站在院子里,忽然觉得——这丫头,好像真的长大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林灼华照旧天不亮就起来熬粥。她掀开锅盖一看,昨夜的粥已经熬得稠稠的,米粒开花,葱花浮在面上,泛着一层油亮亮的米油。她舀了一勺尝了尝,满意地点点头,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准备再熬一锅新的。

    阿绿蹲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抡得呼呼响,劈完一根就往灶台边堆一根。老叨飘在院墙上,扯着嗓子吆喝:“开饭喽!开饭喽!今儿是地瓜粥配咸菜疙瘩——干娘亲手熬的!管够!管饱!”

    小翠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,趁林灼华转身的工夫,爪子飞快地伸进锅里捞了一把——被滚烫的粥烫得“嗷”一嗓子,甩着手直跳脚:“烫烫烫!你这锅咋这么烫!”

    “废话,不烫能叫粥?”林灼华头也不抬,“偷吃也不挑个时候,等着,马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把最后一碗粥盛出来,端到院子里的长桌上。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筷,铁憨憨正蹲在灶台边啃着一根烤地瓜,阿蛮端着一壶茶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喝着,饕渊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投喂,火灵趴在屋顶上晒着太阳,暖融融的火苗在晨光里轻轻跳着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来了——卖豆腐的王婶,打铁的刘叔,补网的张大爷,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,大家端着碗,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喝着粥,唠着家常,热气混着笑声,在院子里漾开。

    林灼华端着碗蹲在灶台边,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。她低头喝了一口粥,米香混着地瓜的甜味滑进喉咙,温温热热的,从嗓子眼一直暖到心口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她感觉丹田里那股暖流又涌了涌,比昨天更明显了——像是一条被冰封了许久的溪流,正在一点点化开,水声潺潺,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。

    她放下碗,闭着眼感受了一下,发现那股暖流正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,所过之处,每一寸血肉都在轻轻震颤,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。

    “咦?”她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——掌心里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,像是一株刚刚发芽的幼苗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她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眉引老头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这是心灯生根了——你心里那盏灯,已经亮到了实处。等它长成参天大树那天,你的血脉之力就彻底圆满了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攥了攥拳头,感觉浑身都是劲儿,美滋滋地咧嘴一笑:“那敢情好——俺多熬几锅粥,让它长得再快点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正要起身再盛一碗,余光忽然瞥到院子外头——老槐树上,昨晚那几只牵丝鸦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群灰扑扑的麻雀,正叽叽喳喳地落在枝头,歪着脑袋往下瞅,瞧着像是在等饭。

    “哟,换岗了?”林灼华乐了,“麻雀可比乌鸦招人待见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乌鸦没走——它们在村外山头上换班呢。我今早去村口打水的时候看见了,三只落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,正往这边瞅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,手里的勺子顿了顿,又若无其事地舀了一碗粥:“它们爱瞅就瞅呗——俺这粥又不怕瞅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打算查查是谁派的?”沈玉郎眉头紧锁,“牵丝鸦不是寻常东西,背后的人八成跟天机阁有关,甚至……”

    “甚至啥?”

    沈玉郎沉默了一瞬,声音更低了:“甚至可能跟你娘当年的事有关。”

    林灼华的勺子停在半空,粥面泛着微微的涟漪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勺子放进碗里,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头——晨光正从山脊上爬上来,给那几棵歪脖子松镀上一层金边。她隐约看见几只黑点正蹲在枝头,一动不动地朝着村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咧嘴一笑:“那正好——俺娘当年的事,俺还没查完呢。他们不来,俺还想着去哪儿找线索呢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喝了口粥,米香混着地瓜的甜味滑进喉咙,暖融融的,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抚过心口。她握着碗,感觉丹田里那股暖流又在轻轻涌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警觉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默契。

    “你管他谁来呢,”她放下碗,语气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,“反正俺锅里有粥,心里有灯,身边有人——谁来俺都不怕。他们要是真敢来,俺就给他们也盛一碗——喝完了,说不定就不想盯了。”

    沈玉郎看着她,没说话,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。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头,晨光正好,那几棵歪脖子松上的黑点还在,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总觉得那些乌鸦比昨晚蔫了不少—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,连翅膀都扑棱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,粥香混着笑声,在晨光里漾开,飘出老远老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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