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啊?”
王老三脸一红,梗着脖子:
“我就是说说……再说了,这回打建奴,咱们也不差!等立了功,殿下也给咱们换新甲!”
嘴上硬,心里却也认。
人家那装备、那阵势,确实比京营强。
正说着,伙房送来了饭。
糙米饭加炖萝卜,飘着点油星子。
王老三端着碗,瞅了一眼对面飘过来的肉香。
默默扒了一大口饭,没再说话。
酸归酸,不服归不服。
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:
都是当兵的,都是跟着太子干。他们能挣来的,咱们也能挣来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边军到了。
宣府兵两万走在头里,骑兵在前步兵在后。
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总兵王朴骑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,盔甲擦得锃亮。
可脸上全是赶路的风尘,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一截,眼窝底下两道青黑。
紧跟着是蓟镇兵一万五千人,跑步进营。
脚步踩得尘土飞扬,一个个灰头土脸,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。
可队形没散。
跑到营门口歇气,有个小兵腿一软蹲在了地上。
被伍长一脚踹在屁股上。
“蹲什么蹲!站起来!”
伍长往神兽军团那边努努嘴,“没看见人家都看着呢?别给咱们边军丢脸!”
小兵咬着牙爬起来,腿还在打颤。
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边军营地跟神兽军团隔着一条土路。
扎完营,几个老边军蹲在土坡上,叼着草棍往对面瞅。
“娘的,穿得倒是鲜亮。”
脸上带疤的老周啐了口唾沫,语气里全是不服,“花里胡哨的,真刀真枪干起来,未必顶用。咱们跟蒙古人玩命的时候,他们还在京城吃白饭呢。”
“就是。”旁边的小卒接话,“打仗靠的是刀口舔血的本事,不是靠甲胄亮。建奴骑兵凶得很,到时候还得看咱们边军冲在前头。”
年纪最大的老郑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
“你们俩少说两句。忘了太子的军法了?江南那三十万人头,还不够警醒?神兽军团是太子亲军,咱们惹不起。再说了……人家那炮,那重甲,潼关一战冲垮李自成六十万,不是吹的。”
老周梗了梗脖子,没反驳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:
不服是真的——守了十几年边,凭啥京城来的兵就高人一等?
可怕也是真的——太子的狠,天下皆知。谁敢闹事,脑袋搬家都是轻的,搞不好九族都没了。
“行了,别扯了。”
他把草棍一扔,站起身,“赶紧吃饭歇着。真打起来,谁厉害谁孬种,战场上见真章。咱们边军的人,不能输给京城来的兵。”
几个人拍拍屁股往伙房走。
风从神兽军团那边吹过来,裹着羊肉香。
几个人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,脚步不自觉快了些。
嘴上再硬,肚子是诚实的。
当天傍晚,通州城外已经扎了二十七万大军。
站在城头往四下望,营帐像潮水似的漫过原野。
灰的、白的、青的,密密麻麻从城根铺到天边,望不到头。
炊烟从一座座营帐上升起来,连成一片灰云。
把半个天空都遮暗了。
各营的号令声、喊杀声、操练声,混在一起撞过来。
震得城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。
城里百姓家家关门闭户,却没人真的待得住。
老人扒着门缝往外看,说活了一辈子,没见过这么多兵。
年轻人攥着拳头兴奋,说太子这是要干大事,灭了建奴,以后再也不用怕边患了。
军营里更是各怀心思。
神兽军团的兵在擦炮磨刀,聊的是这回能捞多少军功、多少油水。
京营的兵在整队练阵,憋着劲要跟神兽军团比个高低。
边军的兵在喂马擦刀,骂骂咧咧说真打仗还得看咱们的。
二十几万人,有盼头,有不服,有眼红,有算计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认一件事:
这一回,是真要打大仗了。
跟着太子殿下,要么挣个封妻荫子,要么马革裹尸还。
没人愿意认怂。
只是没人多提,西南官道上,卫所的兵还没到。
那支凑出来的、破衣烂衫的队伍,才是这通州城下,最见不得光的一笔烂账。
夜风卷着旌旗猎猎响。
点将台上的黑底金龙旗,在夜色里张着爪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就等最后一支人马到齐。
便要挥师北上。
犁庭扫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