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鼓楼广场的那一刻,最后一缕夜寒被晚风彻底吹散。
月色西斜,天际尽头浮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横跨整座落云镇。漫长的对峙、博弈、终局鏖战尽数落幕,沉寂一夜的小镇,即将迎来久违的纯粹拂晓。
沿街灯火次第渐暗,残灯映着青石路面,干净通透,再无半分阴浊滞涩。
我与苏清鸢并肩走在空旷街巷,步履平缓,无人打扰。整座城镇尚在沉睡,静谧的烟火气息包裹周身,温柔安稳,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沉凝的凝重。
此前破局取胜的释然,早已被那十二字残念低语彻底冲淡。
“山野弃子,市井生根,阴罗棋局,不止一镇。”
短短数语,推翻了我们此前所有的预判。
原本以为,清剿黑水潭、破碎鼓楼锁阴大阵,便是拔除了此方地域阴罗的核心势力,可如今方才知晓,我们从头到尾,只捣毁了对方刻意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。
黑水潭是张扬的幌子,落云镇是深耕的暗子。
那名玄衫文士所谓的“弃山野、保市井”,从来不是退守棋局,而是舍弃无关紧要的枝叶,保全遍布天下的主干。
“难怪他心性远超寻常邪修。”苏清鸢轻声开口,语声带着拂晓的微凉,“他从不是孤军坐镇一镇,而是阴罗世俗布局的执行者之一。数十年隐忍不发,不争杀伐之功,不夺修为速成,只为稳稳守住一方市井棋位。”
我点头附和,目光扫过沉睡的民居院落。
一镇如此,百镇亦然。
阴罗放弃了暴戾张扬的山野炼煞之路,转而扎根世俗烟火,以最温柔、最无声、最无解的方式蚕食人心、驯化苍生。一座座城镇沦为无形囚笼,一代代凡人被磨去锐气、褪去清明,悄然沦为对方养道的养料。
这般布局,耗时百年,隐忍深沉,格局可怖。
“最可怕的是无人察觉。”我缓缓出声,“山野邪祟祸乱一方,尸骸遍地、怨气冲天,正道宗门必会倾力清剿。可这类市井阴局,无凶案、无死伤、无煞气,岁岁太平,人人安适,就算宗门高人途经,也只会判定此地福地安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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