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起落悲喜,有鲜活风骨,这才是人间正道,是烟火存续的根本。强行抹平人心杂念、锁死世俗生机,看似岁岁无灾,实则是截断天地轮回、扼杀人间生气的滔天大恶。
苏清鸢走到我身侧,一同凭栏望向满城灯火,轻声复盘:“此人格局,远胜黑水潭一众邪修。他不嗜杀、不积怨、不造孽,借天时地利扎根世俗,以人心杂念养道,避开了所有正道惩戒的天规底线,若非我们步步深究、彻夜破局,此方暗局再过百年,也未必有人能勘破。”
“最可怕的邪,从来不是凶神恶煞。”我缓缓开口,“是伪装成救赎的禁锢,是让人甘之如饴的沉沦。”
夜风穿楼,拂动衣袂,楼顶一片安宁。
二人静静伫立,静待全镇阵力彻底消散、地气重归平稳。
不多时,遍布街巷的清明镇心符尽数自行消融,符中正阳清气彻底融入一方天地,不再刻意镇守人心,而是化作润物无声的地气滋养,长久护佑这片市井。
人为的屏障尽数褪去,剩下的,是自然平和的人间秩序。
我抬手探查鼓楼根基,地底残留的阴阵脉络已然寸寸崩解,再无半分可复苏的根基。那套掌控落云镇数十年的时规锁阴大阵,从此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,再无重启可能。
“残局已了。”苏清鸢轻声道,“可以下山归镇了。”
我应声颔首,正欲转身下楼,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楼顶梁柱的阴影死角,脚步骤然一顿。
阵虽破,却有余烬。
在横梁最幽暗的夹缝之中,一点极淡的墨色光点静静悬浮,不泄阴息、不动杀机、不扰气机,如同尘埃蛰伏,几乎要彻底融入夜色。若非我明阴眼未闭,心神极致凝练,根本无从察觉。
那是一缕残念。
不是怨气,不是煞魂,是方才玄衫文士身形消融时,唯一残存的一缕本心余思。微弱、单薄,却异常清醒,没有溃散湮灭。
苏清鸢也瞬间察觉异常,眸光微凝,指尖轻扣符纸,低声问道:“还有残留?”
“不是杀机。”我微微摇头,抬手凝起一缕轻柔正阳清气,缓缓托住那缕墨色残念,“是一念未了。”
残念微弱飘摇,在正阳清气的包裹下,缓缓浮现一丝模糊意念,没有敌意,没有不甘,只余下一句断断续续、沉埋多年的低语,轻轻落在二人识海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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