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慢慢泛起一抹亮光。
油灯里的灯油燃尽了,灯芯结了一颗硕大的黑炭结,屋里的光线随之暗淡下来。
刘封放下手中的毛笔,右手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硬。
他拿起细绢,凑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。
随后,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,倒出封蜡,用火折子烤化,重重压上自己的私印。
“陈原。”
刘封低喝了一声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陈原闪身进来,迅速反手关上门。
刘封把那卷用蜡封好的细绢递过去,两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“挑军中最得力的三个死士,换上走私蜀锦的商贩行头。”
“把这封信送到魏国,亲手交给许昌的大理寺卿或者司马懿。”
陈原双手接过细绢,入手沉甸甸的,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将军,这要是被相府查出来......”
“查出来也是个死,不送也是个死!”
刘封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萧川已经把手伸进军营了,再过三个月,本将手底下连一个能调动的兵都不会剩下。”
“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,越快越好,今日午时之前,必须出城!”
陈原把细绢塞进贴身的内甲里,抱拳领命。
“诺!”
陈原转身退出房间,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处。
刘封脱力般地跌坐在梨木大椅上,靠着椅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,天色已经大亮,晨光打在窗棂上,留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斑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提笔写信的那一夜里。
成都城的东、西、南、北四个城门,守将名册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三遍。
南门城楼之上。
寒风呼啸着卷过城垛,将上头的火把吹得猎猎作响。
萧川披着厚实的黑貂大氅,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暖手铜炉,坐在城楼避风处的太师椅上。
赵云按着腰间的佩剑,稳稳立在萧川身侧,身上的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昨夜子时,刘封府上的后门开了两次。”
赵云声音平静,没有丝毫起伏。
“出去的几个探子,全在朱雀街口被无当飞军的弟兄按下了,搜出来的银票一共三千两。”
萧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炉,热气顺着指缝钻进袖口。
“刘将军这是真急了,连买路的钱都给得这么大方。”
赵云转过身,目光投向城内那片鳞次栉比的宅院。
“萧公子,丞相有令,若是刘封当真通敌,不必留情。”
萧川用铜火箸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块,炭火爆出一颗微小的火星。
“相爷仁慈,还想着给他留个体面。”
“可有些人,你给他留体面,他偏要拿这体面当成反咬一口的资本。”
城楼下方的街道上,三个穿着粗布麻衣、推着独轮小车的汉子正慢慢朝北门走去。
车上堆满了看似寻常的蜀锦布匹,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辙印。
萧川站起身,拄着木拐走到城垛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人影。
“赵将军,网已经张开了,让城门校尉放他们出第一道闸。”
赵云微微一愣,手掌在剑柄上按紧了些许。
“放他们出去?”
萧川嘴角扯动了一下,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大雪封锁的秦岭山脉。
“出了城,他们手里的信才算铁证。”
“司马懿在许昌备了厚礼等我,我不带点刘将军的投名状过去,怎么好意思吃他这顿席?”
北门巨大的铁闸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声响,缓缓升起。
那三个推车的汉子对视一眼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,一头扎进了城门洞里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