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他疑心账上有鬼,自己查库。”
台下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:“俺也搬过货,虎口磨茧俺懂!掌柜的查库,准是账上出了问题!”
“说得对。”萧川说,“第二件事,账本太干净,干净得不像开了十九年的当铺。有人做假账,又撕了真账,撕得整整齐齐,因为知道哪几页该撕。”
“第三件事,酒。”萧川两根手指在纸上并拢一敲,“周掌柜滴酒不沾,胃里却有酒。谁劝得动他喝?同吃同住十年的侄子。”
台下有人喊:“酒铺的伙计呢?能作证吗?”
“酒铺伙计认了。”萧川说,“那壶酒,是周小满打发陈四打的。”
“第四件事,张嫂。”萧川看向台边,“张嫂说,陈四亥时在后门见个高个男人。陈四说他收铺回房,他在撒谎。那人,是周小满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,是门。”萧川说,“周掌柜闩着门死的。可毒在酒里,酒是喝下去的。门闩得住人,闩不住一杯酒。”
他把手按在线头那个名字上:“凶手,是周掌柜的亲侄子周小满。他做假账,吞银子,被叔父查出来,就在酒里下了砒霜。人赃并获,地窖里那口箱子就是铁证。”
台下先是一静,紧跟着炸了锅。
台底下喊什么的都有,“抓着了”“黑心侄子”“萧青天”搅成一锅粥,乱得听不出个数。
张嫂被人推上台,还有点懵:“俺真说中了?”
“说中了。”萧川说,“不是你说中,是你说的是真话。真话这东西,藏不住。”
“那地窖里的银子呢?”台下又有人喊,“周小满一个当铺侄子,哪来那么多银子?”
萧川没答这句,只冲那人拱了拱手:“案子上头,能说的都说了。账上的事,衙门还要接着查。”
他话头收得利落,台下也没人追问。可站在台侧的刘禅看见,萧川下台的时候,把那本账揣进怀里,掖得严严实实。
破案当夜,成都的街口点起灯笼。
一家点了,两家点了,后半夜整条街都亮了。卖爆竹的摊子被人围住,买了就往天上放。
城北的茶馆把桌子搬到门口,说书先生连夜改段子,讲到“亲侄子毒杀亲叔父”,台底下茶碗拍得山响。
萧川蹲在街角,看那些灯笼。有人认出他,冲他喊了一嗓子,他没应,往人堆后头缩了缩。
人群里有个老头,叼着旱烟,眯眼望着满天碎星:“萧家那小子,从前是纨绔,如今是青天了。”
萧川蹲在那儿,鼻子一酸,赶紧扭头。
不能哭。人设不能崩。
他闷头往回走,路过刘封府那条街,府门关得严严实实。门房里的灯亮着,窗纸上映着个人影,好半天没动。
第二天清早,刘封府里倒出一堆碎瓷片。下人说是老爷失手摔了个杯子,一夜没睡好。
当夜,萧川把地窖里抄出来的那本账摊在灯下。
这本账跟当铺的账不一样。没有一件死当,没有一笔赎买,只有每月一笔银子,月底准时出账。
出账的方向,他拿尺子在城图上比了比,城外,城北大营。
他看了很久,把账本合上,锁进木匣。
案子结了,可萧川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