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裴师傅那一个,是十九个机上手。”
“乜师傅那一个,是我在他门口坐了一天,还了一万块。”
“那一万块是四百零七个人投票投出来的。三百零一票行,八十八票不行。”
“那八十八个人现在还贴在墙上。”
八点五十一分。
“今天我要是把这四条应了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明天这六个字就废了。”
“为什么废。”高凯说。
“字还在纸上。”
“字在纸上,人心不在纸上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梅姐签那个字的时候,她签的不是一张纸。”
“她签的是:这个人我认。”
“她凭什么认。”
“凭我三个月里,一回也没有拿一样她不知道我有的东西跟她谈。”
“凭我在她屋里说过一句:我答的是真的,我不答的我告诉您我不答。”
“乜师傅签那个字的时候,他签的是:这个人欠了三年的东西,自己找上门来还。”
“今天我要是被两家写一张纸就交出去,这六个人明天会想同一样事。”
“他们会想:这个人两个月里跟我们换的那些,也是能被人写一张纸就换走的。”
“他们不会撕那张纸。”
“他们只会往后不接我的话。”
高凯坐在床沿上。
他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来。
“所以这四条我不应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不是我舍不得。”
“是我给不起。”
“五百零七万我给不起——那是四百零七个人的。”
“铁盒我给不起——那是四百零七个人投过两回票的。”
“调度我给不起——那是我从骆先生那儿要来的,还没到手。”
“我这个人去北院待一个月,我给得起。”
“可这一样单给没有用,他们要的是四样一块儿交。”
段豹这时候动了。
他从门框那儿站直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桌子跟前。
他伸出手,把那张写着四条的原件拿起来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他看不了几个字,可他看得出下头那两个签字。
他把纸放回去了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头。
一根,两根。
然后他把两根手指头分开了。
分开以后,他把左边那根往下压了一点。
八点五十九分。
陈九斤看着那两根手指头。
他把这个动作看懂了。
两家。
一大一小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两家不一样大。”
“北院两百六十个人,一个月九十八万,是七个地方里第二小的。”
“果河站八百四十个人,一个月四百五十万,是七个地方里最大的。”
“一个最大的,一个第二小的,联手。”
“一大一小联手,出主意的通常是小的那个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大的那个不联手也活得下去。”
“小的那个不联手就没有分量。”
“这四条是敖德水写的。”
“秦本利是被拉进来的。”
“还有一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上个月在调度室,果河站来的是富广田。”
“富广田当着十一个人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:陈九斤,你替我说吧。”
“那一句我记着。”
“一个地方的二把手,当着七个地方的人说这么一句,他后头那个***心里是什么味道,我猜得出来。”
“可他没有拦。”
“富广田说完那一句,第二天回果河站,秦本利没有把他撤了。”
“今天这张纸上,秦本利签了字。”
“富广田没有签。”
“他不签,不是他反对。”
“他不签,是因为这张纸上没有他签字的地方——联署的是两个管事的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纸对折起来。
“段豹。”
段豹站在桌子跟前。
“明天我写条子。”
“去北院?”高凯说。
陈九斤把那张对折的纸塞进怀里。
“不去北院。”
他站起来了。
“我去果河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