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十二点十分,佟司机从车那边走过来了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下午四点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上车吗。”
“不上。”
佟司机站在那儿。
“你条子上写的是当日返。”
“写的是当日返。”
“你不回,晚上北门那个登记的换班了。”
“换班的那个不认得你。”
“他得从头登一遍。问你出去干什么,谁批的,纸呢。”
“纸在我手上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那也得登。”
“登了要往上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佟司机看着他。
“你算过?”
“算过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一样的代价是:北门从头登一遍,上报一次。”
“报上去以后,我下一张条子还批不批得下来,我不知道。”
“也许还批。也许要压几天。”
“也许往后就不批了。”
“这三样我都想过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我今天晚上在哪儿睡,”陈九斤说,“这一样我没有算出来。”
佟司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。”
“别的我都算了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今天晚上我睡哪儿,我算不出来。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院子里的人肯不肯让我进去。”
“那你还坐。”
“我坐。”
十二点二十,佟司机走了。
下午一点。
太阳最烫的时候。
陈九斤坐在土地上,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。
他没有动过位置。
从早上八点到现在,他挪过两回——两回都是因为太阳转了,他跟着转了个方向,还是背对着太阳。
第二个人出来了。
这一个是个岁数大的,五十来岁,走路一瘸一拐。
他手里拿的不是缸子。
他拿的是一块布,湿的。
他走到陈九斤跟前,把那块湿布往他手边的地上一放。
“擦擦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。
说完他也走了。
他走得慢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
走到院门口那儿,门口那四个人当中,站在正当中那个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尺,让他进去。
陈九斤把那块湿布拿起来。
布是凉的,刚从水里拧出来的。
他在脸上擦了一把。
擦完他把布叠好,放在地上,压在缸子旁边。
院子里出来两个人。
这两个是一块儿出来的,二十几岁。
他们抬着一样东西。
一条长凳。
比门口那条大,木头厚,四条腿都是好的。
两个人把长凳抬出院门,放在陈九斤前面大概两步的地方。
放的时候,他们把长凳摆正了——四条腿都踩实,凳面朝着他。
放完两个人站在那儿。
其中一个开口了。
“凳子给你搬来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你坐不坐。”
“不坐。”
那个人的脸红了一下。
“不坐你说啊。”他说,“搬出来干什么。”
他旁边那个拽了他一把。
“我坐地上是我自己的事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你们搬凳子出来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凳子搬出来了,就摆在这儿。”
“我不坐,可它在这儿。”
“往后有人问起来,就说六栋今天搬了一条凳子出来。”
“搬出来了就是搬出来了。”
“坐没坐是另外一样。”
那两个人站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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