份活是三年多前接的。”她说。
“接的时候前头那个人留下一本旧的,上头是那时候三栋楼的人。”
“那本不是园区的正册。”
“正册在登记处,一年一换,换下来的往上交。”
“我这一本是抄的。”
“谁抄的。”
“前头那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抄。”
阮玉兰没有立刻答。
“因为点名要用。”她说。
“正册在登记处,我们不能天天去借。”
“所以每年换册子的时候,接活的人自己抄一份。”
“抄的时候只抄编号和名字。”
陈九斤站在那儿。
“那一本现在在哪儿。”
“在我那儿。”
“能不能借我看半个钟头。”
阮玉兰把册子换了一只手抱。
她看了他两秒。
“看什么。”
“三年前一号楼有一个人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的名字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的床位。”
“哪个床位。”
“三号楼三层,第八张床。”
阮玉兰的手在册子上收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一号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三号楼三层第八张床,是新来的人头一个月睡的地方。”
“我睡过。第一天到第三十一天。”
“第三十二天我搬到一号楼去了。”
“三年前那个人,我猜他也是从那儿开始的。”
九点十四分。
上午十点二十,一号楼四层最里头那间空屋。
阮玉兰把那本册子拿来了。
那是一个软皮的本子,比登记本小,封面是深蓝的,边角卷起来一圈。
她把本子放在窗台上,没有递给他。
“你在这儿看。”她说。
“不出这间屋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行。”
她自己走到窗边站着,背对着他。
陈九斤把本子翻开。
一页两栏,左边编号,右边名字。
字是一个人抄的,抄得很齐,可到后头几页就开始歪。
一个人抄几百个名字,抄到后头手会累。
他翻到三号楼那一部分。
三号楼三层,从三零一房排到三一二房。
三零七房。
八张床。
第八张床。
那一行的编号写着:三零七之八。
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。
常永年。
陈九斤把这三个字看了两秒。
他没有拿笔。
他把本子往前翻了几页,又往后翻了几页。
他在找同一个名字在别的地方出现。
三号楼三层三零七之八,常永年。
他翻到一号楼那一部分。
一号楼一层、二层、三层,一共三百多行。
他一行一行看。
看到第二百一十几行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一号楼三层,三一一房,第二张床。
常永年。
同一个名字。
十点三十四分。
他把这两处并在一块儿看。
一个人的名字在这本册子里出现两回。
第一回在三号楼三层第八张床——新人头一个月睡的地方。
第二回在一号楼三层。
从三号楼搬到一号楼。
跟他自己一样。
他把本子往后翻。
后头有几页不是名单。
那几页是抄名单的人自己加的。
一页上头写着「本年销行」。
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名字和编号,每一行后头有两样:日子,和一个词。
那些词有三种。
已放行。
转出。
离场。
陈九斤从上往下看。
他在找常永年。
他看到第三页第七行。
一号楼三层三一一之二,常永年。
日子写着:三年前,八月十九。
后头那个词是两个字。
离场。
再往后那一栏,本来是写去向的。
那一栏是空的。
不是画横线。是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十点四十。
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一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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